公孙枰:“哦,想来是他在梧州卖了些酒和蜜枣,后头又去永州抓蛇卖了些银两吧。”
这是哄孩子呢。
兰越翎想了想,也没多纠结。已经受了颇多恩惠,不差这么一点。且长安比云州繁荣许多,能做的活计也多,等她安定下来去找找,说不得能多赚点银钱给付大人交租。
便继续跟着公孙枰往前走。
倒是一直跟着两人的段承戥越走越诧异,等到了那一处熟悉的两进小宅前,他猛地拉住小舅舅的衣袖,低声问,“你怎么会买下这里……”
这是于太傅之前的私宅啊!因朝廷不知此处,查封于府的时候,这里并没有殃及。
既然如此,好生生的,怎么会被小舅舅买了去?
公孙枰不耐地甩开他,“想买就买了,怎么,这里不能买?”
不是不能买……是人都死了,你从哪里去买?但兰越翎还在这里,段承戥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隐隐有些不服气,“小舅舅,你对我也别太过分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公孙枰斜他一眼,“什么把柄?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把柄在你手里?”
段承戥不经激,一激就说,“再是飞鸽传信,也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就从长安永州之间飞个来回——你方才给阿翎姑娘看的纸条是假的吧?”
公孙枰笑了,“你看出来了?我专门让人仿的。像吧?”
段承戥:“……”
他怎么不记得,小舅舅是这么一副无赖的性子。
而此时,公孙枰已经顾不上这个赶不走的牛皮糖了,他眼神紧紧盯在兰越翎身上。
应是终于出了牢狱,她极为高兴,脸上终于露出许多笑意来,弯着眉眼打开了门。
她欢欢喜喜抬起了脚,迈过了门槛。她进了门,站在一座雕刻着莲花纹路的照壁前,转身道:“你们不进来吗?”
公孙枰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翠翠。
很多很多年前,翠翠第一次进这座小院的时候,也是如此问他的。
“你还不进来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喃喃道:“——要不要放一串鞭炮?”
兰越翎没注意他的神色,依旧往里头走,摇头道:“等付大人来了再放吧。”
段承戥却暗恨自己没有早点想到买鞭炮,正要进门跟她说今晚还要去苏若薇的诗社宴,可以在回来的时候买些,就见小舅舅竟撞了自己一下,将他撞到了门后头,而后自己大步跟着阿翎姑娘身后献宝一般捧起了一条一盆兰花。
“阿翎,你瞧,喜欢吗?这是银边大贡。”
兰越翎不懂什么叫银边大贡。云州没有兰花。
她摇摇头,“不太喜欢。”
公孙枰脸色骤然一僵,“不喜欢吗?”
兰越翎:“对,不喜欢。”
她向来是有话直说,这会儿见他神色不好,便也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只能婉转道:“王爷喜欢便拿回去吧?”
公孙枰却不太死心,等进了书房,又捧起一根毛笔对她道:“阿翎,喜欢吗?”
兰越翎识字是跟着阿母学的。但家穷无笔墨,她是在黄沙上学的字。
她不懂笔。
便还是摇摇头,“我不喜欢……王爷拿回去吧?”
公孙枰紧紧盯着她,“都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
翠翠很喜欢的。
阿翎明明也很喜欢绿衣服的。
他这般神情,倒是把兰越翎看得发毛。即便她再是迟钝,也看出他的不对劲来了。
但这股不对劲是什么,她也琢磨不出来。
她于这些事上实在迟钝。
但她会问。
她直来直去的,问道:“王爷……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啊?”
公孙枰的眼眸就缓缓垂了下去,而后突然笑了笑,“不认识。”
兰越翎哦了一声,“原来不认识。”
她道:“我还以为之前就王爷认识我。”
她说完之后,倒是没再放在心上,又高兴地继续逛了起来。
她总是希望能有个家的。
付大人如同她亚父,等他来了,她就给他磕几个头,认认真真拜他做师父,然后跟着他一起去黄河修渠,治水。
这就是她的下半辈子了。只要付大人不死,她就又有家了。
兰越翎无比满足。
等她逛完了,才想起还有公孙枰和段承戥以及蝉月三人。她看看天,道:“苏姑娘的诗社宴是晚上,如今才晌午,我先做顿饭咱们饱饱肚子吧?”
进了宅子后,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公孙枰看得心疼不已,又骂起自己的着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