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先生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正要走。
秀珠用话题的转向拦住了他。
“麦迪先生,我今天带了一幅画过来,是先锋新锐画家沈艺宁小姐的作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眼?”
麦迪先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听过沈艺宁的名字,但眼前的女孩儿如此笃定地报出画家的名字,让他不禁怀疑,是他落伍了吗?
“沈艺宁?”他确认道。
秀珠点头:“是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碰上这幅画的。”
一说机缘巧合,难免勾起人的兴趣。
“画在哪里?”
“我进来的时候交给了管家。”
麦迪先生招了招手,一个侍者立刻走了过来。
几分钟后,那幅油画被搬了过来。
画框上的灯光照得深蓝色的底色像一片发光的深海,金色和白色的笔触在光线中浮现出来,像月光洒在海面上,又像是从高处俯瞰的云层。
说实话,秀珠还是看不太懂,但在这个灯光、香槟和晚礼服组成的氛围里,这幅画忽然显得高级了起来。
麦迪先生站在画前,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像是欣赏的样子。
秀珠刚要开口介绍——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像一群鱼感知到了水流的变化,自动分开了。
秀珠同样转过头。
门口,几个人正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从灯光较暗的门廊走进花园的暖黄色灯光里,整个人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灯光打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得像一笔画成的。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不带任何感情,但又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沈彦廷。
看清了他的脸,秀珠的呼吸好像失去了控制。
沈彦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麦迪先生身上。
麦迪先生已经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是给同等重量级人物的尊重。
沈彦廷伸出手,和麦迪先生握了一下。
秀珠看到麦迪先生的手在沈彦廷的后背上拍了两下,那个动作的幅度和力度,不是长辈拍晚辈的那种带着慈祥和优越的拍,而是两个站在同一层台阶上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带任何俯视的招呼。
秀珠站在画旁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心说:好久不见。
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周围的人自动矮半截。
沈彦廷和麦迪先生寒暄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
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很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半秒里,秀珠无法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什么。
秀珠站在原地,她不会在这种场合主动走向他。
正当她以为沈彦廷搅和了她的任务的时候,麦迪先生朝画的方向指了指,把沈彦廷带过来了。
“沈,你来得正好。”麦迪先生侧身,让沈彦廷站在画的正前方,“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沈彦廷的目光落在画上。
秀珠站在旁边,心跳得快了起来。
他如果要帮一个人,不会大张旗鼓,他只会轻轻地、像拨开一粒沙子一样把事情做了,让你以为是自己做到的。
但如果他不帮——
沈彦廷的目光从画上移开:“看不太懂。”
就是此刻的样子。
麦迪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沈彦廷身上移回画上,他的兴致明显减退了。
秀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任务失败。
麦迪先生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这幅画我要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所有人都转过头。
麦迪太太走了过来,她身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墨绿色的翡翠耳坠。
她站在画前面,微微偏着头,像是十分欣赏。
“夫人,你喜欢这幅画?”麦迪先生问。
麦迪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秀珠:“玛格特,很高兴你来了。现在你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这幅画吗?”
秀珠看了沈彦廷一眼,她要当着沈彦廷的面瞎说八道吗?
这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麦迪太太,指向画布左下角那一小片未被金色覆盖的深蓝色。
“麦迪太太,请看这里。”她的声音稳了下来,“这位画家的笔触和其他人不同,她的笔触不是往上走的,是往下沉的。很多人画夜空会越画越轻,因为夜空是虚无的。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