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廷在橡胶林深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站在一棵橡胶树下,正在和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工人说话。
工人的老婆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沈彦廷问了伤情,问了治疗费用,问了家里的困难。
工人感激得直点头,他老婆哭得更凶了,孩子也在哭。
慰问结束后,沈彦廷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问身边的刘老板:“李荷在哪里?”
李荷是秀珠的契妈,前两年就不在林子里割胶了,负责加工厂那边的一个车间,当了个小组长。
“我马上让人去叫。”刘老板赶紧派了个人。
李荷来得很快,她今年五十多了,但力气大精神好,跑起来像年轻小伙子。
她远远地看到沈彦廷的车,脚步就慢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惶恐。
“李荷。”沈彦廷叫她的名字,像是在叫一个老熟人。
李荷走到沈彦廷面前,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放哪,最后绞在了身前。
“郑秀珠托人带给你的。”沈彦廷示意光叔把东西递给她。
光叔捧着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双手递到李荷面前。
李荷的手有些发抖,接了好几次才接住。
她打开盒子,一只金镯子躺在里面。款式简单,但很厚实,镯面上刻着传统的吉祥纹样,在阳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四十克,应该有。”沈彦廷戴上墨镜,“好好戴着,别丢了。”
“是,是!谢谢六先生,谢谢您!”李荷连连道谢,又鞠躬又抹泪,忙不停。
沈彦廷上车离开了。
刘老板送他离开,回头看李荷坐在地上开始哭,号啕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眼泪一次性哭干。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秀珠那孩子有孝心呢,你哭什么?”
“我哭我的妹子,”李荷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死这么早!她女儿这么能干孝顺,她怎么一点儿福都享不到呢!”
李荷抱着盒子,拍着大腿痛哭,又嚎又叫。
远处有人在围观,刘老板挥挥手,示意他们散了。
刘老板叹气,这命数,天定啊。
沈彦廷前脚离开橡胶林,沈艺宁后脚才来。
气呼呼转了一圈,被告知六先生回宅子去了,她又跳上车回家。
折腾了一圈,她终于在振业院堵到了沈彦廷。
“六哥,你欺负人!你抢走我的画!”沈艺宁哭哭啼啼地跑上前去
他吃软不吃硬,沈艺宁从小就知道。
“六哥,你赔我画!”沈艺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拿走了,我花了小半年才画好呢!”
沈彦廷在外面被晒了一通,又被工人的哭诉吵了一通,好不容易坐下来喝口茶。
此时,听到沈艺宁的哭声,他眉毛都绞起来了。
沈艺宁一边哭一边窥探他的神色,看到他眉头一皱,她的哭声立刻降了两个调,从号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吸一下鼻子。
她收声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六哥,我画了大半年的画儿呢……”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委屈。
沈彦廷吹了吹茶沫儿,头也没抬:“一百万。”
沈艺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眼珠子一转,嘴唇动了动,想加价,难得敲竹杠的好机会啊!
“不要滚蛋。”沈彦廷说。
“好嘞!”沈艺宁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连哭腔的影子都没了,“哥,您记得打我私人账户上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脆生生地说:“我这就滚了。您下次如果还要,我打八折!”
说完,她兴高采烈地跑出了振业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笃,像一只欢快的啄木鸟。
沈彦廷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看着沈艺宁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牙根咬了一下。
光叔走过来,给他添茶。
“您要考验郑小姐,也不必拿七小姐的画啊。”光叔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紧不慢地调侃,“去集市上买一副,几千块的事儿。”
沈彦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看到那幅画就眼睛疼。也好,一箭双雕。”
光叔想了想,七小姐的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
“不知道郑小姐怎么办。”光叔摇了摇头,“那画一般人也看不出画的什么……”
沈彦廷的嘴角慢慢上扬,弧度不大,但很清晰。
“卖不出去有她好看。”他撂下狠话。
光叔打量着他的神色,心说:您这不像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