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的呼吸一滞。
她的手指从嘴边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在陈威廉家做了两年保姆,小心翼翼地伺候、讨好、出谋划策,为的就是那一封薄薄的信。
她为陈威廉提供了佛珠的ideal,帮susie保守了衣柜里的秘密。
但是到最后,susie告诉她,那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只要我来做这里的管家,您就给我写推荐信。是这样吗?”
“纽约时装学院,纽约大学,或者任何其他你想去的大学。”沈彦廷的语气随意但充满了可信度,“都可以。”
秀珠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理智在她的脑子深处拼命地拉警报,等等,等等,等等。
“管家的职责是什么?”她问。
“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你要住在这里,维护好这里的一切。”沈彦廷的目光扫过客厅,“我希望我每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冰冷的酒店。”
他的事业版图在亚洲,一年顶多一两个月在美国。
就算是两个月吧,那其他的时间,这栋曼哈顿中央公园旁能看见整个天际线的顶级公寓,就她一个人住?
这不像是工作,秀珠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像一只飞得太近的蜜蜂。
她想起了一个词——包养。
沈彦廷好像读懂了她脸上努力压制的表情,他的嘴角往下牵扯了一下,语气加重:“我不会给你薪资。”
“所以,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好不要说出口。否则——外面就是哈德逊河,你看到了吧?”
沈宅最吓人的手段,不是打,不是骂,是消失。
秀珠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当然不会真的把她沉入哈德逊河。
但他的语气太势在必得,那种不接受任何反驳和挑衅的轻松,才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
平心而论,这条件对她来说,像是在扶贫。
一栋顶级公寓的住宿权,换一封改变人生的推荐信。不需要她做牛做马,只需要她“住在这里,维护好这里”。
而他在美国的时间,一年可能只有一两个月。
她拿了他的钱,来到美国,四年过去了,她没有读成大学,没有成为她理想中的那个人。
现在他出现了。
又来了,又伸出手,要替她续上那条断掉的路。
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秀珠在沈宅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礼物”背后的算盘。
她没有太高的文凭,但她懂一件事——凡是摆上台面的好处,一定是要用台面下的代价来置换。
阿珍的话在耳边响了四年:“六先生从来不白帮人的。”
但她想不到那么远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纽约时装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白色,硬卡纸,上面印着烫金的字,写着“郑秀珠”三个字。
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每次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她身无一物,当年从新山码头登船的时候,她身上只有一只牛皮箱和他赠予的一串佛珠。
四年了,她除了一条被他捡回来的命,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穷人没有尊严,或者说,她没有资格在他面前维持尊严。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四年前她就没什么不能让他看的了,四年后,在他面前,她一样是一个“纸人”,一戳就破。
“好。”秀珠点头,没有犹豫,“我接受。”
她的声音很清楚,像一条终于找到了方向的河流,不再犹豫,不再纠结,只是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海还是悬崖,她先走了再说。
沈彦廷终于露出了笑容,像是猎人瞄准猎物时的愉悦。
好像不是残忍的猎杀,而是,我终于等到你上钩。
他站起来,从茶几绕过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站定的时候,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胸前。
她收回目光,不敢乱看。
他伸出手,落在她的头顶,稳稳地按在她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被他按住了,动弹不得。
不是身体不能动,是她的意志,所有想要掉头就跑的念头,全都被这只手按住了。
他赞扬她,却又像是在驯服她:“郑秀珠,你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
秀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那只手的热度从头顶传遍全身。
可奇怪的是,她完全不觉得这样的接触很亲密。
一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