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做客
usie在里面泡茶。

    秀珠不想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三年前从码头离开的时候,她是满怀期待的。

    她有十万美金,有一条命,有一串他亲自赠予的佛珠。

    她以为自己要去美国读书了,再见他的时候,她会是另一个人。

    三年了,她还在别人的厨房里。

    这样见面,他说不准又会骂她“没志气”。

    客厅里,威廉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知道沈先生这次在美国待多久?如果有时间,我想冒昧地邀请您去参观一下市政厅——”

    susie泡好茶走出来,她把茶杯递给沈彦廷,双手捧着杯托,微微弯了弯腰,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王室晚宴。

    “陈太太真是懂生活的人。”沈彦廷接过茶杯,揭盖闻了闻,浅啜一口,“这挑选陈皮的眼光真是一绝。”

    susie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没想到沈彦廷会夸她。

    她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谢谢沈先生的夸奖,我哪里有这样好的眼光——”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威廉的眼神。

    那是一种提醒,是“不要说太多”的信号。

    susie的声音拐了个弯。

    “……这是我母亲送来的,”她的语气自然极了,“上好的陈皮,配上熟普,说是可以养胃。”

    客厅里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秀珠蹲在角落,一个字也听不真切了。

    大约半小时后,大门开了。

    秀珠从枝叶的缝隙里看过去。

    沈彦廷走在最前面,威廉和susie跟在后面送他。

    大门廊下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银灰色的衬衫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肩膀很宽,腰背很直,从背后看像一把绷紧的弓。

    光叔站在那辆银灰色迈巴赫旁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彦廷回过头,和威廉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她只看见沈彦廷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光叔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迈巴赫缓缓驶出车道,尾灯在转角处闪了两下,消失在拐角。

    威廉和susie还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

    “他特地说礼物很特别。”susie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觉得他喜欢吗?”

    “喜不喜欢不重要。”威廉的声音平静得多,“重要的是他记住是谁送的,这就够了。”

    夫妇俩今晚唱了一出好戏,满意地相偕进屋。

    秀珠蹲得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夜风吹来,她感受到了脸上的凉意。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愣住了。

    她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流。

    她靠在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空。

    她的美国梦,至今为止都是一场“梦”。

    ……

    迈巴赫在空旷的道路上行驶。

    沈彦廷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光叔低声道:“先生,今晚是我不注意,让人对车子动了手脚。我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干的。”

    “不用了。”

    光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是——”

    “谁邀请我,就是谁干的。”沈彦廷的声音淡淡的。

    光叔略微思索,明白了。他没有再说话,但在心里记下了。

    沈彦廷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那些橘黄色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我以为他邀我上门,是要见什么人。”沈彦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想到真就是去坐一坐。”

    光叔竖起耳朵,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沈彦廷拿起旁边的黑色木盒,藏蓝色的丝绸锦囊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解开系绳,将那串沉香佛珠倒在掌心里。

    深褐色的珠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滚动,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又是佛珠,又是陈皮普洱。”他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我还以为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