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说:“我家里人都不高。听说香港那边流行打生长激素长个子,我妈想给自己打,但是骨骺线闭合打不了,我姐也晚了,当时只有我还小,骨龄没到。去检查,医生说我IGF-1 偏低,激发试验也不太好,可以打。”
新词太多了,他继续搜IGF-1:“多久打一次。”
梁心麻木:“每天。”
“每天?”
“对,每一天。”凡是听说她打过这针,都会问多久打一次,“现在有几个月打一次的针,小孩受罪少。我那个时候,生长激素只能每天打。”
“打了多久?”
“三年半。”
没听错吧。他停下搜索,“三年半?挨了一千多针?”
“不止。”她想起那些时刻,四肢都会产生被人压住的幻觉,“有时候针扎进去我还会跑,所以还要再扎。”
手机很快暗下去,路灯和水光随他仰头深吸的那一口气,重新落向他的侧脸。
那些生长激素的指标、疗程、适应证,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也没有继续查,只问了一句:“疼吗?”
“主要害怕。”
说到这里,她一反话题的沉重,笑眯眯的说:“你知道吗,为了躲打针,我做过好多好笑的事。撒谎说今天打过针,几乎每周都发生。后来发展到,大人问的时候就知道我要撒谎,而我答的时候也知道他们知道我在撒谎,可依然期待,今天没人发现我撒谎。长大后看宫斗剧,我都特别有代入感。我真的经历了很多容嬷嬷和紫薇的时刻。”
“有一次,我听保姆说月经来了可以不打针。当时我不到十岁,只看过广告,就骗我妈说月经来了。她以为生长激素让我提前发育,差点准备停药,多问了一句,来了多少。我隐约知道有血,不知道量,说来了一脸盆那么多。”她苦着脸,双手比了个圆圆的形状,“广告里,月经都是倒下来的,我以为老多了。”
梁心至今也不明白,怎么会说出那么多啼笑皆非的谎话:“这也有个好处,长大后我能不撒谎就不撒谎。撒谎太费脑子和心力了。”
她说话的时候,李正清又低下了头。
她忍不住问:“你在查什么?”
屏幕上是破伤风风险伤口类型、疫苗史、污染伤口、加强针,还有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他扫过重点,若无其事地划过页面:“查生长激素的危害。”
梁心当了真,想了想回答他:“具体危害是未知的。可能很多年以后才知道有没有事。这事的长期随访结果需要我们这批身先士卒的小孩提供数据。”
说话间,他们穿过两栋楼之间的风口,走出了光影里。
“你想长高吗?”
“我每次说不想,我妈都会说我没良心。”
“所以给你取名叫梁心?”
“不是。我有一块爱心形状的胎记,我妈妈做生意信天意,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李正清很确定她手臂上没有这枚胎记,于是问:“哪里?”
她一脸天真,眨眨眼:“什么哪里?”
他眯起眼,笑着往后退开两步上下打量。
这种眼神之下,梁心哪里能卖多久关子,很快两眼一弯:“好啦,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左肩。穿吊带的时候很明显,很多人都说那个形状非常像爱心。”
他以为她会撩袖子给他看,谁想梁心大步往前,“就不给你看,非要拉我去医院的坏人。”
“那我我搜一下。”说着,他真搜起爱心形状的胎记。
没人站他旁边,他依旧这姿势拿手机。
梁心皱眉:“你玩手机的动作偷感好重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现。之前吃饭,他手机也放的比较低,和正常人光明正大刷手机不一样。
“什么意思?”他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捏着手机随手在指间转了几圈。
黑色机身贴着他清瘦的手指一根根翻过去,波浪般起伏,轻巧地收进掌心,又被拇指一挑,再次翻至指背,跟魔术师玩纸牌似的。
这么沉的手机居然能这么玩,梁心眼睛都看直了,随即发现自己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你喜欢放在身侧玩。”
还真是,他无奈:“可能是上学那会儿不让带手机养成的习惯。”
不让带手机又非要玩,难不成……“你上学有早恋吗?”
他微微一笑,纠正她:“有恋爱,但没早恋。”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上次还问我外国语学校‘早恋’多不多,怎么轮到你就是‘恋爱’了?”
“我谈恋爱的时候,心智发育健全,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