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只剩悔俱——
悔的是自己当初的安排,将女儿推到风口浪尖;惧的是沈青羽一身才学,反会成为祸患。
江姨娘多怕沈青羽以女子之身,未来孤立于虎狼环伺的官场之中,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思及此,李嬷嬷蓦地抬眼,目光落在沈青羽那张白得几乎没有瑕疵的面容上。
脱去极具威慑力的官服后,沈大人的五官轮廓显得柔和精致,侧脸线条清俊得近乎完美。
比起迎春迎芳两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跟随江姨娘半生的李嬷嬷,显然更懂人心险恶。
她比谁都清楚,以沈青羽如今的才名、官位,再配上这样一副出众容颜,在满是男子的官场之中,究竟意味着何等凶险。
世上最不缺猎奇心重之辈,众人见惯了粗莽武夫,看多了迂腐文臣,陡然出现个冰清玉洁的少年探花郎,难免会有人在暗中揣测觊觎——
或是生出轻薄试探之心;或是将这容貌大做文章,当作构陷攻讦她的把柄,肆意编排污名。
这两年,沈青羽一介女流,顶着男儿身在朝堂立足,她受了多少风浪,又享了多少赞誉,唯有她身边的最亲近之人才最为清楚。
曾经,也许有个人能够和沈青羽一起乘风破浪,可惜天不假年,那人中了状元没多久就逝世了……
李嬷嬷为沈青羽挽起满头青丝,半怜半叹地道:“少爷说的这几件事,哪件都不容易达到。老奴知道您才高志远,不肯庸碌一生,可您也得多为自己的安危着想。求少爷答应我,切莫把自己置于险地。以后如有机会,便及早抽身,可好?”
李嬷嬷的语气恳切,沈青羽抬首望她片刻,眼里的光芒略窒。
半晌,她道:“好。”
“嬷嬷,其他事我可以不做。”沈青羽的嗓音淡淡地,不是没有感情的那种寡淡,而是一种令人舒心的,如淙淙流水那样的恬淡。
她说:“但是‘佛子’,我必须抓住。”
沈青羽的眼眸黑白分明,她仰首,慢慢跨出浴桶,沉声道:“我要亲手将他明正典刑,用他的血来祭哥哥。”
迎着小主子决然的目光,李嬷嬷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