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教授之人,又是皇帝亲子,能获得太极宫的一片赞声很正常,但真心和假意他又不是分辨不出来,连他身边的内侍提到楚王时都会下意识带上笑意。
不过,李宽的行事跟皇帝年少时还不一样,皇帝是礼贤下士,广结天下豪杰,李宽则像是一个……水一样的人,没有棱角,对谁都温和有礼,没有品级的宫人端上一杯水来都要道谢。
长安城几个月不下雨,他还没说什么,这么点的小孩先愁上了,一个整天在太极宫、王府和国公府之间往返的八岁小孩,能懂什么民间疾苦。
太上皇看着李宽面前干干净净的碗,在心里面啧了一声。
宽和有礼,体恤民情,厉行节俭,这些都可以看作是邀买人心的手段。
倘若这些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倘若他不了解这个孙儿,也必然会认为这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被过继出去又怎么了,太子都能被射杀,皇帝都能被赶下位,这世上哪还有世人不敢想的事儿。
“你若是想了解旱情,得出城去田间地头看看。”太上皇指点道,“但也只能了解长安城周边的旱情。”
他出不了太极宫,李宽也去不了长安以外的地方。
“还是算了,孙儿就算是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徒增烦恼罢了。”
他能做什么呢,后世缓解旱情的手段他也只是大概了解,而且放到如今根本就实现不了。
太上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是谁都会因为百姓受灾而觉得烦恼,他没教过李宽这些,而且听说这孩子先前连圣人言都背不下几句,只能说是本性如此了。
“代朕去看看吧,朕想知道关中百姓眼下的日子如何,今年能不能熬得过去,朕给你放一天的假,你出城去看看,让皇帝安排,别自己去。”
李宽并不意外太上皇对旱情的关注,倒是有些同情这位老人了,虽然是自作自受,但被关在宫里不得自由的滋味对一个曾经驰骋沙场的人来说确实难熬。
“您想去吗?”
应该也不是不能去吧。
谁能在李二陛下眼皮子底下搞事成功,哪怕这个人是太上皇,太上皇还是皇帝的时候掰腕子都掰不过李二陛下,何况现在。
论人心,论战功,论能力,李二陛下没有不自信的理由,太上皇天天在长安城到处溜达麻烦太大,容易浪费人力物力,但只能太上皇出去溜达一天,他认为李二陛下还是会答应的,李二陛下让他来太极宫,不就是为了彰显天家和睦吗。
太上皇放下手中的汤勺,眼神清凌凌的望过去,怎么,可怜他了?
“与其由孙儿代您去城郊,回来转述,不如您亲眼看到的真切。”
转述能怎么转述,他一没有相机,二不会素描,三不是擅长描写的文科生,写作文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李宽并不信任自己的转述水平。
而且他来太极宫,干的就是让太上皇和李二陛下缓和关系的差事。
“只要您想,孙儿去跟父皇说。”
退位大半年了,事情早就已经成了定局,太上皇很清楚自己只能是太上皇了,应该说五个月前他就已经认清了这一点,不然怎么会主动要求给李宽开蒙。
太上皇略一点头,后又补充道:“不必强求,皇帝若是不答应就算了。”
他不是不慈爱的祖父。
“祖父多虑了,父皇怎么会不答应呢。”
不就是去趟城郊吗,还是在李二陛下知道的情况下。
李宽去东宫显德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传召进殿。
“太极宫怎么了?”李二陛下开门见山的问道,若非太极宫有事,次子应该也不会到显德殿来。
李宽简单介绍,太上皇忧心旱情,想要去城郊视察。
李二陛下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民生了,是真的想去视察旱情,还是另有图谋?
“是朕不好,让父皇跟着忧心。”李二陛下抿了口茶,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来去太极宫给太上皇请安的人,“父皇让你来的?”
“是儿臣主动请缨,皇祖父原没有打算亲自去,只是让儿臣代他去城外看看,但儿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太上皇能出宫门,代表两位陛下的关系进一步和解。
李二陛下不吭声,太上皇出宫一日没什么,但如果是打着视察旱情的旗号,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插手朝廷对旱情的处理,进而染指朝政。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好不容易弥合的朝堂,不宜再生波折。
见李二陛下不说话,李宽便接着道:“皇祖父关注民生,忧心百姓,想来长安城中应该有许多已经致仕的老大人们也是如此,他们虽然已经不在朝了,但忧国忧民的心不变,虽然不能插手朝廷政务,但肯定也愿意帮百姓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