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粉妆(4)


    玉奴看着盒内。膏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质地莹润如凝脂,光下看时,里头似有细碎的晶光在流动,像冬日窗上的冰花。

    “这膏……”她迟疑,“怎么用?”

    “每晚子时,净面后,取黄豆大一块,均匀敷在脸上。”胭脂娘子缓缓道,“敷上后,会有些疼——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里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需得忍,忍过三刻钟,膏体由白转灰,便是吸出了杂质。那时将膏体洗去,可见脸上脱下一层薄薄的粉壳,壳下便是新生的皮肉。”

    玉奴听得心头发紧,可想到能治好脸,还是咬牙点头:“我忍得住!”

    胭脂娘子看着她,那双灰蒙蒙的眼,深不见底:“此膏只能用七日。七日后,若脸上粉壳未尽,便再无回天之力。而每用一次,你需付一寸‘机’为代价。”

    “机?”玉奴茫然。

    “或是一段记忆,或是一种情感,或是一份天赋。”胭脂娘子声音平静,“每次敷完,你会失去一样东西。可能是昨日吃过什么的味道,可能是幼时某个玩伴的名字,可能是你最拿手的绣活针法……失去什么,不由你定,由膏定。”

    玉奴脸色一白。失去记忆?失去情感?这代价……

    “你可以回去想想。”胭脂娘子合上盒盖,“想清楚了,再来。一客一妆,一妆一价,一价一缘。胭脂售出,概不退换。”

    她把瓷盒推回案下,不再看玉奴。

    玉奴跪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治脸,就要失去记忆情感;不治,脸会彻底烂掉,生不如死。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我治。”

    胭脂娘子看着她,没有说话,只重新取出瓷盒,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