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最快的速度,梳了一个最简单的、未嫁女子绝不会梳的圆髻。没有繁复的盘绕,没有华丽的点缀,只用一支素银无花的簪子,斜斜插入发间,固定住。没有戴任何花钿、步摇、梳篦,干干净净,朴朴素素,却真真切切,是一个妇人的发式。
梳好头,裴瑗对着镜子,又端详了片刻。镜中人身着月白中衣,头梳妇人圆髻,面容苍老,唯眉如远山。她看着,眼底依旧平静。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只黄花梨立柜前,伸手,拉开了最下面一层抽屉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件衣裳。
春杏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身嫁衣。
正红的颜色,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灼灼地刺眼。料子是江南贡上的顶级蜀锦,厚重而华贵,上用金线掺着孔雀羽线,绣着繁复无比的“百鸟朝凤”图案,凤凰展翅,百鸟环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领口、袖边、衣襟,皆以细如米粒的珍珠密密镶滚,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去年秋天,小姐及笄礼后,夫人特意重金聘请江南最有名的绣娘,耗费数月心血,为她裁制的嫁衣。只等未来良人三媒六聘,便可凤冠霞帔,风光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