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步摇(4)
  回到铺内时,室内的暖光似乎黯淡了些。长案上,那滩残摇所化的金红色湿痕已经凝固,形成一片凹凸不平的、步摇形的冰片,冰片下无数人影在蠕动,脚步拖沓,无声地挣扎。

    胭脂娘子从案下取出一柄刀。

    刀身长不过五寸,通体青黑,似是以某种禽类的喙骨打磨而成。刀刃极薄,对着光看时,几乎透明,刃缘泛着幽蓝的寒芒。刀背上嵌着七粒细小的金珠,珠粒圆润,排列如北斗,珠心有一点极小的红,像是凝住的血滴。最奇的是刀身两侧,各有一排细小的孔洞,孔洞贯穿刀身,却不见铸接痕迹,仿佛这刀是天然长成这般模样。

    “摇刀。”胭脂娘子将刀递来,刀柄触手温润,竟带着活物的体温,“割你最痛的那处。要见血,不见摇。”

    阿摇握住摇刀,刀柄在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濒死之人的脉搏。她最痛的地方,不在皮肉,而在脚踝骨深处——那里埋着“摇种”,是秦嬷嬷当年亲手种下的。

    拜师那日,秦嬷嬷将她领到步摇司最深处的“摇窖”。窖中供奉着历代步摇使的牌位,牌位前燃着永不熄灭的摇灯——灯油以金液残渣混合处女经血炼制,灯芯是金丝捻成,燃起时火焰是金红色的,没有烟,只有一股甜腻的腥香。秦嬷嬷以金针蘸取特制的药膏——那膏以九十九只步摇的残灰、引气宫人的指尖血、熔炉底的积炭混制,窖藏七七四十九日——在她左脚踝骨正中刺下“摇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