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6)
    匣开一线,银赤色的光华冲天而起,瞬间映亮了整条巷子。那光不刺眼,却深不见底,仿佛匣中藏着一整个被晚霞浸透的黄昏。光中,无数细小的影子飞舞——是羽片,是冰晶,是交颈的禽影,是破碎的镜片,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又凄凉的声响,如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挽歌。

    阿鸳伸手探入光中,指尖触到膏体的瞬间,整个人剧烈一颤。她感到匣中无数魂念如潮水般涌来,冲撞着她的意识,那些被补全的“失缘者”的记忆、情感、执念,在这一刻全部苏醒,在她脑中嘶吼,尖叫,哀求。

    她咬牙稳住心神,手指在膏体中摸索,寻找那枚“镜”的碎片——那是鸳鸯锦色的核心,也是她与这匣、这镜、这巷所有因果的枢纽。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她握住,缓缓抽出。

    碎片离匣的刹那,光华骤敛。巷子重归昏暗,只剩雨光幽幽。阿鸳掌中,那片残缺的镜静静躺着,镜中那对交颈禽鸟疯狂扭动,几乎要挣脱镜面的束缚。

    “过来。”她对少年说,声音沙哑。

    少年上前,背对她跪下。阿鸳以碎片锋利的边缘,划开他右肩的皮肤——没有血,只有青金色的汁液渗出,与当年她割自己时一模一样。汁液中,一团嫩绿的绒羽缓缓探出,羽尖还沾着未干的胭脂,红得像他母亲肩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