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蛾丹(8)
、纸蛾、灯,中间系着那根红线。

    “这一年的火,”那人说,“我来守。”

    阿蛾没有回头。“守多久?”

    那人想了想。“守到灯灭。”

    阿蛾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那盏桑纸灯轻轻系回门楣上,系在半年前系过的那个位置,系在她师父——系在十七年前她师父魂飞魄散的那个位置,系在她自己——系在半年前她把余生骨吹入银赤色膏心的那个位置。

    骨蛾在左,纸蛾在右,灯在中间。风起时,三只物事各自颤着,红线绞在一起,绞几下又松开。

    铺子里,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她面上覆着那半幅素白的胭脂纸,纸上那一点银赤在晨光里静静地亮着,如目如泪。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缺角处漏进的天光正正落在她左颊。她抬手,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光。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

    向铺子深处走去。

    走过三排乌木架。架上胭脂盒密密匝匝,螺钿的、银錾的、象牙雕花的、素木无纹的。盒盖半开,膏色银白、绯红、檀褐、鸦青、蛾赤。有的盒面映着晨光亮莹莹一片,有的隐在暗处膏色沉沉像睡着了。

    走过那面缺角铜镜。镜中没有人影,只有门楣上那三只物事在风里轻轻地慢慢地颤。

    走过一架挂着四十二种骨钩的银架。钩尖都空着,泛着冷润的牙白色。

    走到尽头。那扇极窄的门。

    她抬手,指尖在门面正中轻轻一叩。叩声很轻。门缝里没有烟气渗出来。她收回手,静立片刻。

    然后她开口,对着那扇门。“蛾井。历代失指人,骨皆沉此。无人来赎,便永为蛾腹中物。”她顿了顿。“今有一人。魂不在此。火守十七年。债已还。”

    她垂下手。

    门静静的。门面上有细密的经年累月留下的指痕,深的、浅的、长的、短的。有的是求骨人叩门时留下的,有的是守井人推门时留下的,有的是——是她自己十七年来每一次叩问时留下的。

    晨光从门缝渗进来,落在那一道道指痕上。最深的那一道,无名无姓,只有年月。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