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肩(1)
钩从背后刺入,勾出整副左肩胛骨。骨离体时轻若无物,色如陈年宣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骨钩挑着那副肩骨当众示众三日,而后投入曲江池中,据说入水不沉,反而如纸鸢般在水面飘了九日九夜,才渐渐化开,染红半江春水。

    阿鸢没死。她拖着空洞的左肩,怀里揣着半片残鸢——那是千肩鸢中唯一没有飞走的,鸢肩处缺了一块,正是她肩骨的形状。残鸢用胭脂纸糊成,纸上绘着「无骨图」:一片空旷的雪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飞鸟,只有地平线上一道浅灰色的影子,像是人,又像是鸢。

    这半片残鸢成了她的枷锁。纸上的胭脂永远不干,摸上去总是黏腻潮湿,夜夜渗出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会自动爬向她空荡荡的左肩,在那里凝结成细小的牙齿形状,啃噬着并不存在的血肉。疼,是真切的疼,从骨头的记忆深处传来,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直到三天前,她在西市卖残鸢换药钱(虽然无人敢买),一个独眼老鸢匠凑过来,用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拍了拍她的右肩:“去彩丝底下站着。辰时站到午时,站满七日,若彩丝为你而垂,你就还有救。那丝是胭脂娘子的‘引鸢线’,专钓你这种失了肩骨的‘断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