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收纳「一寸机」时,她的肝脏渐渐化作了膏体,融入了胭脂匣中,融入了这条街巷的每一寸土地。
她想起了胭脂娘子说过的话:“匣开一次,可救一肝鬼;匣合,你永为肝,替我守跳。”她以为自己是守羹人,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成了羹的一部分,成了那些肝鬼的寄托,成了这条街巷的一部分。
传说,自此之后,长安城里每有一人失去肝脏,便会有人在夜里来到这条街巷,在阿肝的肝案前立一夜,对着铜镜夜照。每当这时,镜面上的肝羹图案便会缓缓补全一分,银赤色的光芒也会变得更加耀眼。
人们都说,待到镜面上的肝羹完全补全之日,消失已久的美人肝胭脂铺将会再次开张,胭脂娘子也会重现人间。可没有人知道,守羹的阿肝,早已化作了案上第三十七粒碎羹,藏在胭脂匣的最深处。她的魂魄被跳机销尽,只剩下一捻肝跳腥,混合在银赤色的膏体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人来叩响肝案,等待着有人来取出那粒属于她的碎羹,等待着一个真正的终结。
街巷的夜色依旧浓重,美人斛的滴答声再也没有响起。只有那只肝案,静静地立在坊间深处,案上的铜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镜中的肝羹图案一点点地补全,带着腥甜的气息,弥漫在长安的夜色中,年复一年,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