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缮成脂(1)
,“三十年前,我做了件……天理不容的事。”

    窗外雨声渐大,敲得瓦片噼啪作响。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铺子,也照亮秦嬷嬷惨白的脸。雷声滚滚而来,像巨兽的咆哮。

    胭脂娘子捡起镜子,放回原处。

    她走回秦嬷嬷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嬷嬷,”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盒‘金缮唇脂’,是你调的吧?”

    秦嬷嬷浑身剧震!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胭脂娘子指了指妆匣,“匣子里透出来的气味——金粉,骨灰,还有……婴孩的血。”

    秦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抱着妆匣,想要起身离开,但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嬷嬷别怕。”胭脂娘子按住她的手,“我不是来揭发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秦嬷嬷惨笑,“谁都帮不了我。我做的孽……太大了。”

    “那就说出来。”胭脂娘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来,也许……还有救。”

    秦嬷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久到炭火快要熄灭,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铺子里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

    终于,她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我是妆奁司的掌事宫女……”

    那一年,秦嬷嬷还叫秦婉。

    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容貌出众,手艺精湛,是妆奁司最受器重的宫女。她有一双巧手,能调出全长安最美的胭脂,能梳出最繁复的发髻,能将碎裂的瓷器补得完好如初——用的是她家传的“金缮”手艺,金粉混着特制的胶,补过的器物不仅不显破败,反而多了一种独特的美。

    也因此,她常被召去各宫娘娘那里,为她们修补心爱的物件。

    那一日,她被召去乾清宫。

    不是为娘娘,是为先帝——庆元帝。这位皇帝有个怪癖,爱摔东西,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天他摔了一只青玉盏,那是他最心爱的茶具,据说是开国太祖用过的,传了三百年。

    玉盏摔得粉碎,几十片碎片,最大的一片只有指甲盖大。

    庆元帝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砍了所有伺候的太监。内务府总管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妆奁司有个会“金缮”的宫女,便连夜把秦婉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