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咒(1)
说,我这颗痣里封着龙虎山初代天师的心魔——那位天师一生斩妖除魔,杀孽太重,临死前心魔反噬,将自己炼成了最恶之魔。后世传人为了镇压心魔,每一代都要选一个天赋最高的弟子,将心魔封进眉心,以自身魂魄为牢笼。”

    她顿了顿,看向胭脂娘子眉间的朱砂痣。

    “你的痣,也是这么来的吗?”

    胭脂娘子摇头:“不一样。我的痣是……别的东西。”

    她转身从多宝格上取下一面铜镜,递给青崖。

    “你自己看。”

    青崖接过铜镜,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眉心的朱砂痣正在缓缓蠕动——不是皮肤的蠕动,而是痣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随着蠕动,痣的形状也在变化:一会儿是圆形,一会儿是三角形,一会儿又变成扭曲的符文状。

    而在痣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正是龙虎山初代天师张道陵的画像模样。但他脸上没有慈悲,只有狰狞,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在笑。

    无声地笑。

    青崖的手开始发抖。

    “每镇一妖,心魔就强一分。”胭脂娘子轻声道,“因为你每用一次镇邪咒,动用的都是天师传下的法力。那法力里,本就掺杂着心魔的种子。用得越多,种子发芽越快,等它完全占据你的身体……”

    “我就成了新的心魔。”青崖接话,声音干涩,“然后下一代传人再把我封进眉心,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她放下铜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镇过多少妖?救过多少人?她记不清了。从十二岁被师父选中,点下这颗朱砂痣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活不过三十岁,死时魂魄被心魔吞噬,成为下一个祸害人间的怪物。

    今年她二十八了。

    还有两年。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铺子,也照亮青崖惨白的脸。闪电过后的刹那黑暗里,她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像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有办法吗?”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胭脂娘子沉默良久。

    “有。”她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你彻底解脱,要么……你和你体内的所有妖邪,一起魂飞魄散。”

    青崖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我不怕魂飞魄散。”她说,“我怕的是……变成它。”

    要解朱砂咒,首先要弄清心魔的来历。

    胭脂娘子让青崖留下,自己则翻箱倒柜,从库房深处拖出几只积满灰尘的木箱。箱子里不是胭脂材料,而是各式各样的古籍、残卷、手札,有些纸张已经糟朽,稍一用力就会碎。

    “这些都是历代天师的手记。”胭脂娘子小心地翻开一卷,“我收集了很多年。”

    青崖凑过来看。

    第一页画着一幅图:一个道士站在尸山血海中,脚下踩着无数妖魔鬼怪的尸体,手中长剑滴血。道士的脸上,一半是悲悯,一半是狰狞。

    旁边有题字:“斩妖十万,魔心自生。”

    “张道陵晚年,确实杀孽太重。”胭脂娘子轻声说,“那时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他奉旨下山,三年间斩妖十万。杀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妖,哪些是人——或者说,在他眼里,人和妖没有区别,都是该杀之物。”

    她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张道

    “昨夜又梦魇,见万鬼索命。吾持剑斩之,剑落处皆化童子,哭嚎曰:‘天师何故杀我?’惊醒,冷汗透衣。细思之,三年所斩十万妖,其中或有误杀……或有冤魂……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心魔已生,日夜啃噬,恐大限将至。唯盼后世弟子,莫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