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舒荷(4)
双空洞的眼,缓缓落下泪来。

    泪是淡青色的,与第一夜从池中捞起的旧泪,一模一样,藏着释然与不舍。

    子时正。

    荷台开始闭合。

    花瓣从边缘向内收卷,速度缓慢而坚定,像一只缓缓握拢的巨掌,要将所有秘密与牵挂都包裹其中。紫气回缩,月光被一寸寸挤出花心,黑暗从四周压来,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阿瓷抱着阿琉,阿琉也抱着阿瓷。

    两具身躯紧紧相贴,湿冷的与温热的,僵硬的与柔软的,活人的与亡魂的,在此刻融为一体。水草已缠至腰际,将她们捆在一起,越收越紧,勒进皮肉,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却无人松手。

    最后一抹月光消失前,

    “灯不照鬼,照行人。”

    “荷不渡人,渡亡魂。”

    花瓣彻底合拢。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像叹息般的闭合声,温柔得像母亲的安抚。

    然后,巨大的荷苞开始收缩,三丈、两丈、一丈……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个原点,静静浮在水面。

    停顿一息。

    “噗”的一声轻响。

    原点爆开,化作漫天紫雨。

    雨丝细密,泛着微光,落在湖面,融入水中。凡雨落处,原本空荡的水面,瞬间钻出无数白荷——不是先前那种惨白的、带着死气的荷,而是鲜活的、带着露珠的、嫩绿托着洁白的花。荷叶田田,铺满湖心,花苞在月光下微微摇曳,每一朵的花心,都嵌着一枚指甲大小的荷钱盒,盒盖半开,露出内里深紫的膏体,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