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器物，“他不懂什么高深的道法，也没有臣这一身修为，但是论起神态举止、说话语气，足以以假乱真。”
那替身对着大魏皇帝躬身一礼，开口说话：“陛下。”
声音、语调、甚至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和卫赢一模一样。
大魏皇帝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围着替身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国师，你这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卫赢摇摇头：“不过是些左道旁门罢了，跟阴阳家圣主那种通天彻地的手段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是用来迷惑他，够了。”
他走回大魏皇帝面前，神色重新变得郑重：“陛下，臣只有一件事要叮嘱您。”
“国师请讲。”
“不管阴阳家圣主用什么手段，不管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陛下都不要离开安烈府一步。”
“至于正面战场上的事情，陛下尽可全权交给那些将军。守城之事，他们比臣在行，也比陛下在行。”
大魏皇帝郑重点头：“朕记下了。”
卫赢又看了一眼那个替身，目光复杂，像是在看自己的影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替自己去死的人。
“最多七天。”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低沉而冷峻，“七天之内，无论成败臣都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若是成了，楚国龙脉一断，阴阳家圣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先回去料理楚国的内乱。”
“若是败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若是败了，那就说明臣的本事还不够，说明大魏的运数还不够。”
“但就算是败了，臣也不会让阴阳家圣主好过。”
“道家之人的手段，可不只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大魏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来，伸手按在卫赢的肩头，用力捏了捏。
卫赢退后三步，郑重其事地给大魏皇帝行了最后一个君臣之礼，然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中，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无声无息。
大魏皇帝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国师，你可一定要回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抬起头来，脸上的所有不舍和担忧被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稳与果决。
他大步走到殿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侍卫朗声道：“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安烈府只准进不准出，全城戒严。
国师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斩。”
侍卫领命而去。
大魏皇帝转身走回殿中，在龙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但同样重要，守住这个摊子，等卫赢回来。
而此刻的卫赢，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衣，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安烈府的小巷之中。
他走的路都是提前踩过点的，绕过所有明哨暗哨，每一个拐弯的时机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安烈府西侧一堵不起眼的院墙下。
这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出城密道入口。
拨开墙角的杂草，露出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
卫赢蹲下身，手掌按在青石板上，以特殊的手法转动了三圈。
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隐隐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赢没有丝毫犹豫，翻身钻了进去，回手将青石板归位。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但卫赢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两团幽火在燃烧。
他沿着密道一路前行，脚下的步伐稳健而快速，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几乎一样。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坏楚国皇陵风水，毁楚国龙脉，破楚国气运。
这话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楚国皇陵在哪，他大致有数，历代楚国皇帝埋葬的地方，必定是楚国龙脉最核心的节点所在。
龙虎山虽然和楚国没什么交情，但数百年的道家底蕴，对于天下各国龙脉走向的研究从未间断过，这些典籍如今都在卫赢的脑子里装着呢。
但找到龙脉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点在于，楚国的龙脉必然被历代楚国国师层层加固过，上面不知道叠加了多少道阵法禁制，更不用说阴阳家圣主这种人物，多半在龙脉上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