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一路赶回自家白事铺子,街巷间灯火稀疏,四下静得只馀风声。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只当古墓消息上报之后,层层审批、调配人手、筹备器械,少说也要耽搁数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贸然深入地底。
可他万万没料到,机缘巧合之下,有一支国家级考古队竟连夜赶赴此地,全无半分休整之意。
古庙之内,几道身影已然忙碌开来。
带队的谷教授年过六旬,鬓角染霜,精神却格外矍铄,身旁跟着三名年轻研究生。
一行人搬着探测仪、强光手电、记录设备,动作利落,显然早已做好连夜勘探的准备。
众人踏入破败大殿,殿中那尊两米七八高的立像,率先吸引了年轻研究生刘传志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举着手电筒来回打量,眉头微蹙,出声疑惑:“老师,这尊神象不对劲,看着不象是寻常佛道造象。”
谷教授闻言上前,抬手将大功率强光手电对准神象。
雪亮光束穿透昏暗,将雕像全貌清淅映在众人眼前。
造象身躯魁悟壮硕,线条粗粝古朴,岁月侵蚀让表层彩绘大面积剥落,斑驳痕迹爬满全身。
头部轮廓怪异,似狮非狮,似兽非兽,糅合了多种异兽特征,神态威严狞厉,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这是镇兽造象。”
谷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沉凝,语气笃定。
“并非供奉祈福的神象,而是专门用来镇煞、锁邪的镇兽。
这类造象多出现在古墓、凶地之上,以庙宇为形,神象为镇,借人间香火与地势格局,压制地下异动。”
一旁另外两名研究生顿时来了兴致,好奇追问:“老师,这么说,这座庙是特意修建在古墓上方,用来镇压地下东西的?”
“有这个可能性。”
谷教授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神象后方黑黢黢的地穴洞口。
“猜测再多无用,先下地探查墓道规格与形制,一切答案,地底自会揭晓。”
一行人不再停留,握紧手中工具,顺着青石铺就的墓道缓步向下。
阴冷潮湿的地气扑面而来,信道两侧的条石布满古老纹路,越往深处走,周遭气氛愈发压抑。
不多时,众人便行至半途,一眼望见那尊斜卡石门、留出半道缝隙的巨型顽石。
石门厚重如山,淤土堆积在边角,正是白日里谢长安与吴辉一行人止步的位置。
夜色渐深,钟漏推移,镇子彻底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镇口土地庙前,阴阳两界的边界悄然松动。
魂魄离体,凝作虚形,谢长安踏在阴路迷雾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力。
没过片刻,雾气翻涌,老阴差张富贵的身影如期显现。
谢长安下意识抬手唤出阴差玉牒,目光扫过板面,却发现上面仅有一行“待命”字样,任务目标、事发地点、引渡对象,尽数空白。
他入行时日尚短,从未遇过这般情形,心中疑惑顿生,连忙拱手向身旁的张富贵请教:
“张哥,这是怎么回事?玉牒提示有任务,可具体信息却迟迟没有显现。”
张富贵瞥了一眼玉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神色见惯不惊:“你资历尚浅,没碰到过这种场面很正常。”
“眼下的情况,是有人将遭遇横死之劫,但生死一线,尚有转圜馀地。
他们此刻的性命,还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及时离开险地、停下动作,便能躲过这一劫,我们今晚也就没有差事。”
谢长安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我们能不能提前警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出事。”
“警示?你知道谁要死了吗?你知道出事的地方吗?你去警示?警示谁呢?”
张富贵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带着常年引渡亡魂打磨出的漠然。
“阴阳有界,天数已定。老话讲阎王叫你三更死,不留人到五更。还有一句更实在的,不作就不会死。”
他抬眼望向古庙方向,夜色里隐约有微弱阴气流淌。
“还记得前些日子死在方村荒宅的那个网红吗?
荒宅凶名在外,旁人避之不及,他偏偏主动闯进去挑衅忌讳。
若他安分守己,何来身死魂消的下场?
如今要出事的人也是同理,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踏入绝地。”
谢长安沉默下来。
他明白张富贵话里的道理,可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生死二字,在老牌阴差眼中早已寻常,可他终究难以做到全然冷眼旁观。
既然任务未定,暂时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