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失衡。
沈梨只觉得身子在向下坠,一直坠入一个无底的、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的空间。
——像是在穿越某种精神层级。
她看不见自己。
也感觉不到身体。
只有一圈一圈模糊的频段,像是无限放大的脑波、记忆残响、未曾发生的梦。
就在她以为要永远沉进去的时候——
一道极其微弱的“回响”浮现。
像是某种精神体,用极远的距离,唤住了她。
“梨梨。”
那声音不是赫渊的,也不是她自己脑内构造出的幻觉。
而是来自——团团。
但团团没开口。
它不说话。
它从来都不说话。
沈梨缓缓抬头。
四周浮现一片庞大的精神网构图,像是横亘整个磁层的某种“意识神经结构”。
那是一头无边无际的精神母体。
外形模糊,无法聚焦,只能看到极度密集的精神丝缕、分布式识别节点、以及某种中枢感应环。
她站在它面前,就像站在一个古老意识之树下。
而它——正在死亡。
或者说,它被人为地撕碎了。
光线一闪。
她看见一个个“精神个体”从母体中剥离,被投入不同的精神结构之中。
有的被驱逐成“非标准精神体”。
有的变成哨兵的辅助感知器。
而有一些——
变成了像团团那样的、贴附型半母体“子体”。
它们唯一的目标:
寻找与母体频段吻合的容器。
然后——重新链接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22岁才觉醒。
为什么她能“自然吸附”团团,建立非指导性连接。
为什么她在所有测试里都无法贴合白塔标准频段。
因为她本身——就不是白塔“制造”的那种向导。
她不是被系统诱导、制度灌输、结构规训之后才觉醒的。
她是母体分裂时,遗落下来的共鸣个体。
“你不是被制造的。”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
她低头。
团团站在她脚边,轻轻抬头看她,尾巴在虚空中漂浮,像一根引线。
它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精神流动,直接进入她脑内。
它说:
“你是它断裂时留下的感知。”
“我一直在找你。”
“但现在,他们也开始找我们了。”
她还来不及反应,空间开始震荡。
母体意识层正在关闭。
——是外界有人在唤醒她。
也许是赫渊。
也许是白塔的系统识别程序。
团团忽然飞快地向她奔来,扑进她怀里,尾巴缠上她脊椎精神核:
“你要记得我。”
“别让他们抹掉我。”
下一秒,她猛然睁眼。
宿舍房间昏暗如旧,赫渊正半跪在她床边,手按在她额前,脸色极冷。
沈梨看着他,喉咙沙哑:
“……我”
沈梨踌躇了一下,但脑子里一下闪过在赫渊精神空间看到的他的那只精神体,
“……我看到母体了。”
赫渊指尖一顿。
“你……梦见了它?”
她点头。
“它对我说话了。”
赫渊缓缓眯起眼:
“那就麻烦了。”
“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会屏蔽它。”
“记住,是必须。”
*
第三天清晨,宿舍门在无人许可下自动开启。
三名白塔精神评估员站在门外,全副着装。
为首者佩戴着“评估专用精神阻断器”,这意味着:
——这是一次正式的评估。
而不是“请谈一谈”。
“沈梨。”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中立,“你需配合前往核心评估层,进行标准精神状态筛查。”
沈梨嘴唇动了动,还未出声,系统光屏便弹出:
【命令编号:SP-SCR04|白塔精神安全局|理由:非标准精神波频段记录触发】
她僵住。
而后,她下意识往身侧看了一眼——
团团不见了。
被动隐藏了。
她从未告诉过它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