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旁听席。

    钱素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眼泪。

    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被法警带走,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攥得骨节发白。

    法庭外面的走廊上,方致远的摄像机拍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我抱着小宝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打在脸上,小宝伸手去够飘过来的一片落叶。

    "宋女士,有什么想对公众说的吗?"方致远追了两步。

    我停下来。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方致远关了摄像机。

    "宋姐,说句私人的话。你真的变了一个人。"

    "没变。"我笑了笑,"只是活明白了。"

    第二十五章

    一年后。

    城建设计院的年度评优会上,我的名字出现在"优秀新人"的公示栏里。

    马工在走廊上碰到我,递了一杯咖啡过来。

    "当初面试的时候,你十分钟画的那张社区公园的图,我拿给院长看了。院长说你的空间感很好。"

    "谢谢马工。"

    "别谢我。你自己画得好。"

    下班后我去幼托班接小宝。

    小宝一岁多了,会走了,歪歪扭扭地从教室里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两个字。

    "妈妈。"

    我蹲下来抱住他。

    "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新修的步行街。步行街的尽头有一间新开的画室,落地窗上贴着招生广告。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画室里几个孩子坐在画板前,手上全是颜料,画得满脸都是,笑闹声从玻璃里传出来。

    小宝在我怀里伸着手指指里面。

    "要。"

    "等你大一点。"

    我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周嫂。

    她不在顾家干了。钱素芬把大宅卖了,搬到了城北一套小公寓里,不需要保姆了。

    周嫂在步行街附近的一家饭馆里找了个帮厨的工作。

    "少奶奶。"她还是这么叫我。

    "周嫂,别叫少奶奶了。叫我小宋就行。"

    "叫不出来。"她笑了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宝长高了。"

    "是啊,快走稳了。"

    "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还行。上周我带小宝去看过她。她现在每天去公园走一圈,精神还可以。"

    "那就好。"周嫂的眼里有些湿润,"少奶奶,当初在顾家的时候,有些事我应该早点说的。我要是早点开口,也许大少爷。"

    "周嫂。"我握住她的手,"你已经说了。你说得够多了。"

    她点点头,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周嫂,以后常来家里坐。我做饭不好吃,你可以教教我。"

    "行。"她笑了。

    我抱着小宝继续往家走。

    夕阳把路面染成了金色。和一年前在设计院走廊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脚下踩的路不同了。

    走进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

    外公。

    "清丫头。"

    "外公。"

    "下个月我回来住一阵子。你那房子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有。书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好。我来住半个月。教小宝下棋。"

    "小宝才一岁多,他会下棋吗?"

    "不会可以学。我两岁的时候就学了。"

    "您两岁会下棋?"

    "我两岁的时候学会了把棋子塞进鼻孔里。你外婆气得追了我半条街。"

    我笑了。

    电话那头外公也笑了。苍老的笑声里有一种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才有的轻松。

    挂了电话,我推开家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帘半开着,最后一缕阳光落在茶几上。

    我把小宝放进围栏里,给他一个布偶。他抱着布偶啃了一下,然后扔出去,咯咯地笑。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上辈子我在这个时间已经死了。

    死在顾家的走廊上,最后看到的是苏婉柔的鞋底。

    这辈子我站在自己的房子里,最后看到的是小宝的笑脸和窗外的晚霞。

    感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儿童房的墙上挂着那个相框。相框里是顾廷远写给"未来小侄子或小侄女"的那张纸。

    "大伯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一个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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