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出港
先是个区级卫生院,现在改成了中台区的综合诊疗站。条件比李易在港区那个分诊站好不止一个档——进门走廊有通风,诊室的门是完整的,里面隔出了独立的换药间和观察室。墙上掛著消毒流程和值班排表,字是印上去的,不是手写的。走廊地面拖过,很乾净。

    二楼观察室。

    六张床,比港区分诊站宽敞,每两张床之间有帘子隔开,帘子略旧一点,但是好的。靠窗两张床有日光,窗户开了半扇,风把帘子吹起来又放下。

    野猪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於墨澜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记忆里的野猪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野猪瘦了。不是慢慢瘦的,是被突然从里面掏空了以后剩下来的。於墨澜还记得他开玩笑的时候说过自己灾前有二百五十斤,但现在,他脸上的肉塌进去,颧骨和下頜的轮廓比以前硬了一圈。野猪的腹部裹著纱布,从胸口一直缠到腰下面,中间有一处顏色深了一块,是渗液。右手搭在床沿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贴著胶布。 床头掛著一块小白板,底下一个单子。上面用笔写了几行字:姓名:赵大虎,体温、引流量、进食记录。字跡很潦草,不是护士那种圆头笔跡。引流量那一栏从术后第一天记到今天,每天一个数字,数字在变小。。

    野猪醒著。於墨澜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转了过来。

    “头儿。“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於墨澜在床边站著。观察室里另外几张床上也有人,一个背对著在睡,一个坐起来在啃什么东西。没人往这边看。

    “能吃东西了?“

    “粥。昨天喝了一碗半。“野猪说话的时候腹部不敢使劲,每句话都是用胸腔顶出来的,“肠子缝上了,大夫说不能吃硬的。头两天他一天来看三回,拿手按肚子听声。昨天说肠子在动了,让我试著翻身。“

    於墨澜看了一眼床头那块小白板。每天的记录应该都是那个大夫自己写的。

    於墨澜在床边蹲下来,视线跟野猪拉平了。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脖子侧面到脸还有一道旧伤,在大坝就有的。

    “嘉余那边的事你知道了?“野猪问。

    “知道了。“於墨澜看著他手背上那根留置针。针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速度很慢。

    “常新”

    “陈志远在撑著。武装支援的审批在走。“於墨澜说。

    “我这样子回不去。“

    “没让你回去。先把伤养好。“

    野猪把右手从床沿上挪了一下,手指动了动。他的手比以前小了一圈。在嘉余的时候他一只手能拎起半袋水泥,现在连床沿都攥不实。

    於墨澜站起来。野猪的眼睛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让回程船拐了一段。“

    “本来船不过嘉余。“

    “不过。我改的。“

    野猪看了他几秒。观察室的帘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嘿嘿,周涛那回没白救你。有烟没?“

    “滚。你活著就行,我走了。”於墨澜弯腰把野猪被子底下滑出来的那截纱布尾巴塞回去,手指碰到纱布底下的皮肤,是热的。

    走出观察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从楼梯口上来。穿白罩衣,手里端著一只不锈钢弯盘,盘里几条沾了药液的纱布和一把止血钳。姿態就是在手术区走了半辈子的人的步子。

    於墨澜看清了脸。

    韩荣。

    他在走廊里站住了。

    韩荣也认出了他,脚下顿了一步。

    “来看那个?“

    於墨澜把那口气顺了一下才开口。“是你做的手术?“

    “是我。“

    韩荣把弯盘搁到走廊的铁架子上。手上的乳胶手套还没脱,他拿牙咬著一只的指尖往下扯。

    “肠管破了两处,腹腔冲洗用了四千毫升盐水。这儿没有icu,没有呼吸机,缝合全靠手感。“他把手套扯下来,两只叠在一起丟进废桶。“要是在以前的医院,这种伤进手术室就是一个团队、两台监护仪、四个小时起步。我一个人干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邀功的口气。

    “缝合以后第三天引流量才降下来,之前一直在涨,第二天差点儿。我盯了三个晚上,稳住了。“他把右手在罩衣上擦了一下。“现在低热还有,肠道功能在恢復。能喝粥了。命是留住了。“。

    床头那块小白板上的字跡是韩荣的。现在於墨澜刚从他救活的人的床边过来。

    於墨澜看著面前这个人。上个月他做了一套帐,拿著乔麦拍的照片和杨滨核的底联,把这个人钉在桌面上。那些东西还在周主任那里压著。周主任没动他,还给他调到这里了。於墨澜从分诊站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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