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彩铅
    2029年9月5日。

    灾难发生后第810天。

    一早起来走廊里还有酸味。

    昨夜那场黑雨下了將近两个小时。窗台上积著一层灰褐色的水膜,干透以后变成一种粗涩的粉,指甲一刮就掉屑。

    於墨澜推开窗,外头天色发闷,江面的雾比平时浓,贴著水走。对面楼有人蹲在阳台上刮栏杆锈,还用铁的东西蹭,声音隔著走道传过来,吱吱地响,听得他难受。

    手背和手臂昨天在被黑雨溅到的地方不痒了,但还留著一小块浅红。他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擦乾的时候毛巾蹭了两下手背那个点,还是有一丝涩感。

    桌上搁著林芷溪出门前留的条子:粮务加班,下午你和小雨买点菜。

    上午在港务站核排表。老葛把新一期调度单推过来,於墨澜一项项往下对。他脑子另一层在转嘉余的事,评估材料前天早上交上去了,齐玥收了登记了,之后没动静。吴秉德什么时候看、看了什么反应,一点不知道。这种等比写材料更磨人,等到中午吃完饭也没消息。

    他兜里揣著钢票,下午去接小雨。

    出了港务站,楼道地面上还有昨夜冲洗留下的水痕,一层灰白的碱印子。靠外那面墙漆又鼓了几块。黑雨每来一次,这栋楼就旧一层。

    学习班在家属区里。教室门口站著几个孩子,挤在走廊边等人来接。宋美瑛的孩子也在里头,背著书包,靠墙站著,不说话。

    其实不用接。

    港务家属区是封闭的。门岗卡得很死,进出都要登记,未成年附属没有陪同,一律不许出区。

    规矩是为了保护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外面那些散户和流民的孩子不一样。走丟了,丟就丟了。有人报案,也有人接报案,但没监控,没记录,人往哪找。死在外头,或者被人煮了,也就是多一具没人认的尸体。

    家属区这边不一样。这里的孩子被看住,被记在册,有门、有岗、有规矩。

    但说到底,也只是换了个说法。不是让他们更安全,是让他们待在该待的地方。

    小雨蹲在台阶上帮一个更小的孩子繫鞋带,那孩子的鞋带断了半截,小雨把两头接起来打了个死结,结系得很紧。

    “小雨,走了。“於墨澜说。

    小雨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两个人沿家属区的路往供应点走。

    昨夜的黑雨把露天那一段打出一层灰印,鞋底踩上去发乾,咯吱作响。

    对面楼的阳台栏杆上还掛著几件衣服,没有收。布料被雨一泡,发硬、发涩。这种雨下过之后,衣服要么洗净重晾,要么就只能当抹布用。

    有一件白背心已经变了色,掛在最外头,风里一下一下翻著。

    看样子它以后是打算做抹布了。

    供应点在家属区大门口右手边。铁皮棚底下摆了几张桌子,官方交换点掛著牌,卖日用品和基础配给。旁边是居民自己摆的私换摊。

    於墨澜先到官方点买肥皂和电池。柜檯后面靠墙码著几垛粮袋,这个月他们已经用品类券换过了,这次不领。

    下面是条码,看不清。於墨澜多看了一眼。英文和日文的货標他能分得清,这个不知道是哪国语。

    “这是啥?”他指著麻袋问。

    “麵粉,没看见吗。”冷冰冰的回应。

    买完东西出来往外走,经过铁皮棚底下的小摊。

    摊子不大,几个盆摆在条凳上。萝卜、芥菜疙瘩、几块老薑,全是根茎。叶子菜只有三小把青菜,蔫蔫地靠在盆沿上,叶尖发黄,好像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又被人泼了水救回来的。旁边竖著一块硬纸板,记號笔写的价。

    青菜,二十五块一把。

    於墨澜站住了。上次他看,十五块一把,都没捨得买。萝卜和芥菜价格也涨了,但不多,就叶子菜涨了將近一倍。

    “怎么涨这么多?“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一看就是种地的。她头也没怎么抬:“黑雨打的唄。叶子嫩,淋一场烂一片。南山中段那几个大棚顶子漏了,整棚菜叶子全卷了,这批减了快一半。“

    “中段几个棚?“

    “不知道,反正听说三个大棚漏了,渝都最大的叶菜棚在那块。“女人把盆里那把青菜理了理,“吃根的不怕,红薯用乾净水和草木灰冲一衝照长,就叶子遭不住,越嫩越不行。你要买趁早,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

    於墨澜没买菜。倒是在旁边一个摊上花二十买了一瓶维生素c片,100片装的,生產日期是2026年。这东西以前也就两块钱。叶子菜吃不了几回,维生素先顶著,不然牙齦总出血。

    他拎著东西往前走,脑子里那根弦已经拨上了。

    南山那边棚子要是真垮了,这菜还得接著涨。

    苏玉玉在南山。消息不多,杨滨和何妙妙零星带过几句——在搞作物选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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