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关上了。
於墨澜从梁章那里要过速记本,站在走廊里翻了一遍,把孙有贵今天的供述,和陈志远入伙时提交的情报单一页一页对下来。
大撤离的时间节点,武装部守卫的数量,大楼的占领经过,踢人的是孙有贵——全都对上了。粮站那边,检修井的位置按陈志远说的,没有偏差,进去就是。格局、人数,和田凯探报的基本吻合。
陈志远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没戴眼镜。昨夜他在宿舍住的,但有人看著。
陈志远的肩膀动了一下,隨即静止,他把双手插进棉袄的袋兜里,没有说话。
“能不能让我”
“按规矩。”
陈志远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拐角处消失了。
换药的事於墨澜是在过道里见著的。种植组临时仓库的门口,苏玉玉蹲著,帮徐强把旧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绷带外层泛黄,靠近伤口那一面有陈旧的血跡,早已经干硬了。里头的伤口没有再渗血,结了一层薄痂,痂边缘的皮肤从白转出了一点淡红。
徐强把袖子再推高一点,配合她的动作,手肘搭在腿上,没说话。
苏玉玉重新上药,把新绷带卷了几圈,末尾用布条打结,收手,站起来,两个膝盖上沾了一块地上的霜。
於墨澜没有停,继续往调度室走。
当天午后,於墨澜把大坝时代带下来的那本纪律册找出来,翻到处置条例。秦建国当初定的规矩:对营地人员造成武装伤亡、实施物资劫掠、且俘虏已无进一步情报价值,处置不需复议,留记录备查。
孙有贵与朱洪波两个名字,两项並列成立——藕塘伏击死过人,炮击冷库死过人,这两件事都是陈老大保卫团的手笔,孙有贵当时也参与了执行,朱洪波是直接参与者。情报已经问完,粮站已经拿下,留著没有更多用处。
於墨澜在两个名字旁边各打了一个叉,把本子交给梁章。梁章签字,让常新送到秦建国处看了,再送回来。这套流程走完,用了大约一刻钟。
剩下的俘虏,作为苦力,先干活观察,跟白朗他们刚加入的时候待遇一样。白朗他们转运站的人跟大坝的,两边本来都不是什么仇人,这两月一起干活,同吃同住,已经不怎么划界了。
执行在院子东侧,用院墙做背景,小杨和另外两人执行。
子弹金贵,但还是用了枪决,因为规矩。
前后相隔约二十秒。
第一声响过之后,院子里正在搬运爬犁的几个人停了片刻,没有人走过去,又继续干活。第二声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尸体用旧麻袋装了,拉出营地,选了一处荒地拋了。
傍晚还没到,於墨澜把陈志远叫进调度室,这回让他坐下。
。澜把
陈志远的手按在速记本上,没有翻,看了於墨澜一眼。
。“观察期三个月,林芷溪和秦工定期核查帐目,有出入当场说。三个月內不能出外围,不能私下接触营地以外的人,不能藏东西。出了问题,没有补偿。&“
。远把速记本推回去。
陈志远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两个多月前她还在新城区那边,我们事先约好了一个记號,我有她藏身的地址。&“
於墨澜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的字很工整,地址、楼號、单元、记號,还有一行小字:有我妹陈玥的消息,她可能也在附近。
。
陈志远站起身,拉好棉袄领口,没有再说別的,转身出去了。
秦建国没在调度室,他自己找了个小屋。屋子里烧著小炉,有股药味。他靠著枕头坐著,菸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点,独眼看向走进来的於墨澜。他最近咳嗽比前几天重,说话声音也哑。
於墨澜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根没点的菸斗旁边。
秦建国伸手拿过来,凑近眼睛看了一会,放回去。算怎么用?&“
秦建国缓缓把靠枕往上挪了挪,右手撑著床。他不动声色换好了姿势,把腿伸直了靠著。现在在营地里。
。
於墨澜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压著那张纸条。
。“他是个聪明人,比你算得快,他交出这个地址,自己已经想清楚了这笔帐。他要你保护这两个人,也知道你会捏著这两个人。这件事对你们双方都有用。&“
。澜把纸条收进口袋。
。
於墨澜站起来,往门口走。秦建国没有再叫住他,屋里只剩炉子里烧柴发出的细微声响。
换岗之前,於墨澜在院子里等到了小杨。
杨滨刚从北墙下来,棉帽压到眉骨,右颧那块冻疮的紫色在夕光里显得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