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扎根
—冷库、化肥厂、饲料厂三点连成三角,中间夹著工人宿舍区,这是最基本的纵深防御。

    他们在化肥厂待了半小时,走了一圈,標註了几个可以改造成射击位的窗口和围墙拐角。田凯在一间杂物间里翻出了半箱生锈的铁钉和三卷铁丝,还有一把羊角锤。不值什么钱,但有用,算是意外收穫。

    回到冷库时,天色已经矮了。 十一月初的嘉余,四点半日头就往下坠。冷库月台上的掩体在暮色里像一道黑色的脊樑,车架和轮胎的轮廓模糊成一片。

    林芷溪在月台边等他。她左臂垂著,右手拿著配给本,脸没有血色,但站得很直。

    。。壮劳力八十七,其中会用枪的二十三个。老弱病残四十一。妇女和半大孩子八十八。&“

    於墨澜接过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名字,林芷溪的字极小,但横平竖直。有几个名字后面画了红圈。

    。三个人。“李医生说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

    於墨澜把本子合上。。他只能不说。

    “妇女不跟孩子一起算,也一样算劳动力。重体力活少干点,別的多干点。”

    “好,一会我改一下。”

    小雨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来。她背著那个褪色的旧书包,瘦得下巴尖尖的。她看了於墨澜一眼,没喊爸爸,又缩回去了。

    於墨澜站在月台上,看了一会儿南边的天际线。

    农田荒了,灰褐色的枯草梗在风里摇晃。远处的水网方向有一团暗色的云压著,分不清是雾还是烟。

    。溪在身后说。

    晚饭是稀粥,用搜来的陈年麦麩加水熬的,面上浮著几片干咸菜。

    现在吃的还勉强够,每人一碗,不多不少。於墨澜没跟別人一起吃,端著碗蹲在月台边上喝。

    天黑之后,冷库里亮起了几点烛光。蜡烛也不多,都是从附近空民房搜的,七根白蜡,按位置分配:调度室一根,收发室一根,地窖入口一根,其余四根留著备用。

    梁章在北门、东门和宿舍区路口各设了一个哨位。哨兵拿枪,身边放一堆碎砖头——於墨澜和他商量之后定的规矩:有动静先扔石头,確认了再决定开不开枪。子弹集中管理,每个哨兵只发五发,打完了回来领,不许私藏。

    於墨澜没有回宿舍。他在冷库地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把81槓横在膝上,闭眼。

    地窖里人少了。之前二百多人挤在这一个库里,像一窝蚂蚁挤在一块碎饼乾上。现在都往宿舍里面搬了,毕竟有床睡。剩下的都是不敢住宿舍的——宿舍楼没有这边保暖,也没有厚墙,离冷库有一百米,万一夜里出事,跑回来也要一分钟。

    他没睡著。脑子里翻来覆去算帐:油、枪、子弹、粮食,藕塘的水够喝但得每天去取。二百一十六个人,每天要吃、要喝、要拉、要睡。

    后半夜。

    急促的脚步声从北墙方向传来。

    於墨澜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弹起来,枪栓拉开。他贴著墙摸到冷库大门。梁章已经蹲在门口,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地。

    。。沿著围墙根走的。我喊了两声没应,扔了块砖头,他们跑了。&“

    於墨澜带著徐强从东门绕出去。外面冷得切骨,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响。他们贴著围墙根往北走,绕到哨兵报告的位置。

    霜面上两串脚印,大小不一。一串是胶鞋底,纹路清晰;另一串浅得多,没有鞋底纹,可能是鞋磨平了底。脚印从田埂延伸过来,沿围墙走了二十几米,然后折向南边,消失在荒地里。

    。倒像在围墙外面转悠,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於墨澜直起身,盯著脚印消失的方向。南边,黑沉沉的田野里什么也看不见。

    。北墙、东门、南田埂三个方向各加一人。要是对面空手,就先发信,如果看见带傢伙了,就开枪。&“

    他回到冷库,没有再躺下。在地窖角落靠著墙坐到天亮。他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两串脚印。这片废墟上可不只他们两百一十六个人。

    天亮的时候,冷库的门打开了。取水组的人背著桶往藕塘方向走,梁章派人护送。宿舍区的门也开了,有人在搬被褥,有人在排队等粥。

    炊烟从月台后面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於墨澜站在月台上,看著这片逐渐甦醒的营地。

    他去问秦建国后面的安排,秦建国没抬头。他从葬礼那天起就没怎么出过门,饭都是梁章给送的。

    於墨澜站了一会儿。他想问秦建国身体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围墙內的地面被两百多双脚踩得板实,像一整块灰色的铁。

    月台上的掩体歪歪斜斜,但挡住了所有能被直射的角度。

    化肥厂方向,两个哨兵已经出发了,背影消失在厂区围墙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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