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葬礼
    2028年10月31日。

    灾难发生后第501天。

    西北方向一点反应都没有。

    於墨澜坐在冷库二楼的窗台上,腿上横著那把81槓。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反覆拆解、组装那个卡过壳的枪栓,手上全是黑腻的枪油。

    “操!”他低吼一声,把枪丟到地上。

    林芷溪走过来,轻轻在他身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冰凉的手,覆盖在於墨澜那双全是疮疤和老茧的手上。

    於墨澜的动作顿住了。

    “墨澜,”林芷溪靠在他的肩膀上,“大伙都看著你呢。”

    於墨澜紧紧抿著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嗯。”

    他平静下来后的第一个命令,是让所有特勤队员,把所有的弹药逐颗检查。

    中午他没吃饭,跟徐强坐在门口抽菸。

    白朗看到了,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徐强丟给他一根。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三四秒钟后,沉闷的雷鸣滚滚而来,隔著几公里的距离,震得冷库厚重的冷轧钢门嗡嗡作响。

    正在吃饭的人都停住了。

    於墨澜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81槓,三步並作两步往楼梯上冲。梁章和徐强紧隨其后,三个人前后衝上了楼。

    灰色的天空下,西北方向正升起一团灰黑色的浓烟,像只攥紧的拳头,在云层下慢慢散开。

    那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又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更小的爆炸,再之后,一切归於沉寂。

    十五分钟后,探路的田凯衝进冷库。

    “炸了!”

    那把“借”来的刀,终於落下了。

    於墨澜带了徐强、田凯和两名队员,往北侦查情况。

    越靠近目標区域,空气里的焦糊味越重。离大楼还有五百米时,路边的居民楼已经是玻璃全碎,楼道里堆满了掉落的墙皮和碎砖石。

    再往前三百米,客运站的钢结构顶棚塌了近一半,几辆废弃大巴被掀得侧翻在地,车身布满凹坑。

    於墨澜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四周,带著人继续往前。

    走到离大楼两百米的位置,终於看清了爆心的全貌。

    只有一发弹,常规的。

    爆心精准落在了主楼院內,炸出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主楼中间塌了一半,剩西侧半面残墙孤零零立著,钢筋混凝土被撕成碎块,混著烧化的金属熔成一团。

    以主楼为中心百米范围內,临时岗亭、掩体,废旧车辆,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但也不是无人生还。於墨澜的余光扫到右侧小区的楼门口,两个人钻了出来,看见他们,扭头就往外跑,头都没回。

    废墟里还冒著白烟,高温没散。

    盘踞嘉余这么久的保卫团,就这么散了。

    於墨澜带著人绕著爆心外围走了一圈,没往里进。

    火光映在於墨澜的瞳孔里。

    他收起枪,看向李明国中枪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秦建国让於墨澜把所有人的活都安排下去。

    他靠在冷库门口,看著梁章带了一队人从南边紧邻的工业园区回来。四个人扛著一大包篷布裹著的东西,走近了跟他说,淀粉厂的仓库底扒出来半吨发霉红薯干,还有几袋结块的玉米淀粉,能吃,化肥厂的化肥也被搬了几大袋好的过来。

    五个大坝的人带著白朗他们,十七八个人去附近空置的小区居民楼撬门搜东西,主要是搬生活用品和床垫、被褥,衣服。逃难的人都不会全带走,收穫还不错。

    他看著徐强带了七个人背著水桶往藕塘去,回来跟他说,陈老大的人全跑了,取水点没人守。他嗯了一声,嘱咐他们別落单。 有个哮喘的老人整夜整夜地咳,声音隔著墙都能听见。於墨澜去看过两次,李医生摇著头跟他说,没药,只能靠自己扛。

    第三天早上,於墨澜在露台上站著,看见田凯从休息区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走到后院的围墙根,背对著冷库坐了下来,一坐就是一上午。

    没过多久,李医生跟他说,田凯的母亲胰岛素早就断了,夜里走的。

    於墨澜远远看著围墙根那个单薄的背影,没过去。有些坎,劝不动,也帮不了,只能自己熬。

    没挖坑。死一个,就往冷库后院抬一个,天气冷,没力气挖坑,尸体也不烂。

    又过了两天。

    冷库外的空地上,积雪被清理出一大片焦黑的土地。

    这是灾难发生以来大坝人举办的唯一一次葬礼。

    几十个简陋的木质灵牌排成一列。

    李明国、彭东来、朱伟、钱利、刘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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