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码放著整整齐齐的棕色纸箱。从地板一直堆到车顶,塞了大半车,像是一堵墙。外层的塑料缠绕膜已经发黄变脆,有些地方自然崩裂,露出了里面的箱体。
纸箱没有受潮,没有变形,甚至连边角都是挺括的。
这辆车就像一个被遗忘的时间胶囊,在这个乾燥的隧道里沉睡了不知多久,完美地保存了那个逝去时代的遗物。
於墨澜爬上车厢,动作因为激动有些僵硬。他抽出瑞士军刀,划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塑料真空袋的反光刺痛了眼睛。
里面是干香菇。
黑褐色的伞盖完整,乾燥,散发著独特的香气,没有一丝霉斑。 他划开第二个。紫菜。
第三个。红枣。
全是乾货。脱水蔬菜、乾果、甚至是几袋真空包装的腐竹。
没有欢呼。
在这种巨大的惊喜面前,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惧。恐惧这是幻觉,恐惧这背后藏著某种致命的陷阱。
大家站在黑暗中,看著那一车如山般的物资,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迴响。
“这车”徐强用手电照向驾驶室的方向,光柱在积满灰尘的挡风玻璃上晃动,“有点不对劲。有货没人?”
於墨澜跳下车,走到车头位置。
驾驶室的门严重变形,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过。他用袖子擦掉玻璃上厚厚的积灰,把手电光贴在玻璃上往里照。
驾驶座上有一具尸体。
是一具已经完全风乾的乾尸,穿著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仰著,嘴巴张得很大,下頜骨脱臼般地垂著。
“撞击点在右前,但他却是左腿被卡住了。”徐强凑过来,指著光柱照亮的地方。
仪錶盘下方的钢铁支架在撞击中发生了严重的错位,像一把锋利的剪刀一样,死死咬住了司机的左大腿。骨头可能当时就碎了,黑色的干血在裤管和脚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壳。
“他没死在车祸里。”
於墨澜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那里散落著几个被撕开的真空包装袋。
地上有嚼碎了又吐出来的干香菇渣,还有几颗咬了一半的红枣,散落在乾尸脚边。
“他活著,困在这儿,困了很久。”於墨澜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手里有吃的啊。”李明国不解,“这不都是乾货吗?怎么还死了?”
“就是因为是乾货。”
於墨澜指了指那个张大嘴巴的尸体,还有那个乾瘪得像枯树皮一样的喉咙,“他腿断了,动不了。这隧道里又是乾的,一滴水都没有。”
“人在失血和剧痛的时候,最缺水。他饿急了,也许是出於求生本能,也许是疼昏了头,拆了这些干香菇和紫菜往嘴里塞。但这些脱水蔬菜一进胃里,就吸水。”
於墨澜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想像出那个绝望的画面:黑暗中,断腿的司机大口嚼著那些乾巴巴的东西,却越吃越渴,越渴越想吃点什么压一压。
“最后他是活活渴死的。就在这点吃的上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明国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守著满满一车的食物,却因为没有一口水,被这些救命的粮食吸乾了最后一滴体液。这种死法,充满了黑色的荒诞,比直接撞死要残忍一万倍。
“別看了。”
於墨澜收回手电筒,光线从那张绝望的乾尸脸上移开,“搬东西。拿我们能带走的。这是老天爷赏的,也是这司机命换的。”
隧道空气不流通,他们没有在隧道里生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所有人像是一群沉默的工蚁,开始在两辆车之间往返。
纸箱在手中传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搬运的速度快得惊人。汗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没人去擦。
“这路怕是早被人忘了。”李明国搬著一箱红枣,喘著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然早被人搬空了。”
於墨澜把一箱干蘑菇塞进自家车厢的缝隙里,低声回应:“没人愿意绕远走旧道,也没人想进这种没光的黑窟窿。这是咱们的命,也是咱们的运。”
搬运进行了半个小时。车斗被塞得几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苏玉玉负责在车上码货。她把那些纸箱拆开,把真空袋拿出来,塞进车厢壁的夹层里,塞进座椅底下,儘可能利用每一寸空间。拆下来的纸箱也可以垫在下面睡觉用,隔潮。
“够了,车还要坐人。”於墨澜看著几乎压到极限的悬掛,轮胎都被压扁了一截,“再装车轴要断,咱们就得跟这司机作伴了。”
徐强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