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 章 仅存的良知
    左王毗伽的大帐,位于王庭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草场。

    帐内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躁动截然不同,沉闷而压抑。

    毗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来自王庭的诘问文书,眉头紧锁。

    下首坐着她的几位心腹将领和部落长老,个个面色凝重。

    “王庭那边,又有人向大可汗进言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

    “说我们左部这次南下,斩获最少,分得的战利品也最少,是因为左王您心怀仁慈,约束部下,不肯尽力劫掠。”

    “更有人说说您私下接触乾人女子,甚至用财物赎买,是对抗大可汗的掠敌之策,是是收了乾人的好处,想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放屁!”毗伽手下“草原之狐”的女统领斛珠再也按捺不住。

    她年轻英气,性子刚烈如火,闻言柳眉倒竖,手按弯刀刀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我们左部的儿郎同样英勇,只是不像那些豺狼,专对老弱妇孺下手。”

    “抢劫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跟乾人的火器硬碰硬!至于救助那些女子她们也是人,大多是无辜百姓。”

    “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凌辱虐杀,与野兽何异?左王做得对!”

    “对是对,可如今这话传到王庭,传到其他部落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千夫长勃帖儿叹了口气,他性格谨慎,看得更远。

    “秃鹫、贪狼那几个部落,这次抢得盆满钵满,在可汗面前得意得很。”

    “他们本就嫉妒左王您以往的威望和部落实力,现在更是抓住这点,拼命诋毁。”

    “说什么‘左王妇人之仁,不配统领强兵’,‘对乾人心怀怜悯,恐有异志’甚至”

    他看了一眼毗伽,低声道,“甚至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您与那乾国的镇北王有旧。”

    “之前跟乾国签下屈辱条约,如今又阻挠掠敌,是想是想分裂草原,甚至勾结外敌,颠覆大可汗!”

    “砰!”  毗伽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奶茶四溅。

    她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深深的失望:“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本王阻止滥杀,是不想让突厥变成只会杀戮的蛮族,是不想激起乾人拼死反抗。”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粗糙草原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淮江郡的位置,“顾王所掌控的雷霆之力,难道秃鹫贪狼那些蠢货没有见识过吗?”

    “镇北关下,我们最勇猛的儿郎成片倒下,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们以为靠着劫掠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能赢得战争?就能让乾人屈服?愚蠢!他们这样毫无底线地杀戮抢掠,只会彻底激怒那个可怕的敌人,为整个突厥招来无法想象的、灭顶般的灾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本王几次向大可汗进言,陈说利害,请求约束各部,停止对平民的暴行。”

    “可汗他起初还听几句,后来便不耐烦,只说‘各部自有分寸’、‘战时不可掣肘’。”

    “如今看来,他并非不知,而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用这些抢来的财富和奴隶,安抚各部首领,提振所谓‘士气’。”

    “至于是不是滥杀乾人百姓,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他的脸面。”

    帐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毗伽说的是实情。

    博里可汗雄心勃勃,统一草原各部时日不久,急需胜仗平衡内部巩固权位。

    南下侵掠,既能获取实利,又能转移内部矛盾,还能削弱像左部这样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势力,一举多得。

    至于道义?

    那些乾人的性命?

    在可汗和大部分部落首领眼中,不值一提。

    “左王,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白发长老问道。

    “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左部会被孤立,会被排挤,分不到战利品,儿郎们会有怨言。”

    “而且王庭那边的猜忌,只会越来越重。”

    毗伽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毛毡一角,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和远处其他部落营地升起的炊烟。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也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不能同流合污。”  她缓缓说道,语气决绝。

    “长生天在上,看着我们。”

    “今日我们屠戮他人妇孺,他日灾祸未必不会降临在我们的妻子女儿身上。”

    “左部的勇士,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能将刀锋对准无辜的羔羊。”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人:“传令下去,左部所属,严禁参与对乾国平民的劫掠屠杀,严禁买卖、虐待掳掠来的乾人女子,若有违令,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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