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启呢?”郁明天没忘狱里那位搞骨科的仁兄,“他咋样?能赎出来不?芸娘天天盼着念着,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不怎么样。”沈奉今在捡花生,他蹲在地里,在生花生堆里挑挑拣拣,“今天就要吃吗?”
“我要吃五香的。”郁明天点菜,“别炒太久,容易焦。”
“嗯。”沈奉今继续捡花生,“和相府千金婚事已成,他自然是九族之内。”
“哦。”郁明天没多大反应,心里最大的愁就是怎么安慰芸娘。
“那芸娘又要伤心了。”
“还有我在。”沈奉今舔着脸,“我给她养老。”
郁明天折腾一天,浑身没力气,恹恹地说:“不用,郁府会好生照料芸娘。”
“诶,那老秀才是怎么把芸娘托给我娘的?”郁明天一激灵,顾不得满身花生瓜子皮,“老秀才风雪夜捡了几个人?”
沈奉今抬眼看他,“你猜呗。”
风雪肆虐,小镇成了茫茫一点。
老秀才夜半赶路,雪埋到膝盖,几乎要拖着腿走。
他根本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反倒在雪夜里听见风声雨声和女人的哭声。
哭声!
老秀才那会儿还不太老,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着胆子走去,却见无垠雪茫里,一片由深及浅的粉红色。
哭泣的女人背上是骇人的血痕,雪堆里,红色的正中央是断了气的另一个女人和她刚出世的孩子。
“救救他!”明明自顾不暇,那女人哭着捧起孩子,“带他出去!”
已经能听到追兵的马鸣声,那女人还在一味哭喊。老秀才管不了太多,他也不想管。
但雪太大,夜太深。
他把婴儿扔在书箱里,裹上书和棉衣,自己拖着唯一存活的女人,在风雪夜里往缩成一点的小镇里赶。
“走快些。”他催促,“马上,就到了。”
婴儿一路不哭,被老秀才护着,安安稳稳。
【📢作者有话说】
诶嘿嘿!~
104 ? 穷书生VS富少爷(完)
◎他写山高水长,他写两相情难忘。◎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更是不例外。
当朝科举要求应试者出身清白,商贾屠户等底层出身都被排除在队列之外。朝廷意思很明确,穷的可以要,但贱的不行。
当然这个贱指的是身份。
生母歌伎生父不详的沈奉今自然被人揪住辫子,告发在老皇帝面前。
朝廷任命的圣谕下来时,沈奉今正在陪小少爷练字。商贾之子不得应试,但郁府还是希望孩子们至少能认点字的。
夏日的午后艳阳高照,郁明天在自家后院里不拘束,脱去锦衣,只着一件薄纱外袍。他甩开墨笔,衣裳随意敞开着,“不写不写。”
圣旨来了,打得他猝不及防,连滚带爬回房找衣裳穿,出来时家门口已经跪了一排。
沈奉今跪在头一个,他缀到不显眼的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偷看,心里滋味难言。
沈奉今要进京城当官了么?
郁明天在心里揣度,圣旨打得小皇帝名头,可谁不知道背后做主的是太后。相府牵连的一串官员已经处理完毕,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清算完娘娘能睡个好觉,下一步就是往自己手边安插合心的人了。
又有谁比在这回里出了大力的沈奉今和越明尘合心呢?
果不其然,太后托小皇帝盖章下达的职位没谁能拒绝,沈奉今叩头谢恩,跪送奉旨大太监离开。他始终低着头,但目光望得极远。
晚上郁明天没用饭,他沐浴完躺在席子上烙煎饼,翻来覆去心里都是事儿。
碗底磕在桌上,沈奉今缓步走来,“喝口绿豆汤罢,权当消暑。”
他掀开纱帐,将里头白玉似得人捞在怀里。郁明天翻身,仰头看他,“你做什么要去京城?我娘的聘礼是实打实给了你的,娘子和管家的月钱你一人拿两份,还想如何?莫不是嫌我郁府商贾之家,低贱如斯,配不上你官老爷的身份不成?”
“好了,喝汤消消火。”沈奉今莞尔,起身端碗过来,拿汤勺喂给怀里乱撒气的少年。
“时也命也,我知晓你担心京城凶险,不如在这儿守家守业的自在。但箭在弦上,你我二人已经拴在一条绳上,不得不去了。”沈奉今劝慰着,用手指抹去郁明天嘴角的湿润。
“等等,什么叫你我二人?”郁明天反应过来,“你自己去京城便去,拉上我做什么?”
“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可惜命。”郁明天哼道,“别忘了那相府一大家子的下场,想在官场朝堂全身而退,告老还乡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更别说还有过后清算的。”
“此行山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