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今声线平淡,在小文发问时会简单回应,多是“嗯”、“好”的简单字眼。
郁明天躺着,大衣挡住他的视线。沈奉今内搭一件白色卫衣,料子十分柔软,袖子在他的肘部泛起褶皱,露出的一截小臂冷白,青筋根根凸起。
动作不过大脑,郁明天深呼吸一口,他闻不到沈奉今的味道,连同秋天的味道,都在这屋里消失不见。
“我去洗漱。”郁明天一骨碌坐起来,他嗓音蹇涩,咳嗽两声才说出话。
“多喝点水吧明天哥。”小文絮絮叨叨,翻箱倒柜找签字笔。
合同是一早拟定好,沈奉今在家里刚打印的,小文拿到时纸还热乎。
男人顺他的视线,往仓皇逃窜的郁明天背后投去浅浅淡淡一眼,而后无痕无波收回。
“您做什么工作的?”小文签好名,交换合同时问,房子不好艺人出面签,因此和沈奉今对接的一直是他。
“还在读书。”沈奉今将合同翻到签名页,“您呢?”
“我是助理,伺候好这位祖宗就行。”小文朝那头缓缓挪过来的金毛狮王抬下巴,“据我观察,他昼伏夜出,基本只用卧室,您不用担心给您把家具住坏了。”
水痕从郁明天尖削的下巴滑落,他没找到毛巾,索性用衣领擦脸,宽大的T恤前襟晕出一块儿湿痕。听见有人Q他便抬头,和沙发上男人春风化雨,含一抹熹微笑意的眼眸对上视线。
他颤颤巍巍移开眼,“你瞎说什么呢?”
郁明天傻站在茶几前,小文好没眼色地霸占单人沙发,沈奉今的大衣又占住长沙发一边,甚至比他离开时占据的面积更大,像一张摊开的羊毛大饼。
他总不能坐人家衣服上吧?
郁明天磨磨蹭蹭,罚站似的,好半天不落座。
“快坐呀哥。”小文喊他,又扭头背弃郁明天求救的视线,面朝沈奉今,“沈哥,您在哪读书?读研究生还是博士?”
“南大,研究生马上毕业。”沈奉今往右边挪挪,给郁明天腾地方。
有人别别扭扭坐下,他另一边是沙发扶手,想跑也没地方。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种沙发!我恨极简风!
郁明天小宇宙里弹幕霸屏,本人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扣手。
在他扣到无名指的死皮时,张小文同志终于高抬贵腚,跑到门口拿外卖。
太好了明天就是现在!
郁明天盯住空出来的单人沙发,他对于结束这种该死的尴尬氛围实在是迫在眉睫。
可惜,有人比他动作快。
沈奉今长指推过合同,指尖轻点两下,“合同。”
“嗯?”郁明天侧头看他,沈奉今离他太近了,近到郁明天能数清面前低垂的柳叶凤眼上,抖颤的睫毛。
见他久没动作,沈奉今手没有收回,反倒借此抬眸,目光烫人,接触一瞬便两相弹开。
郁明天别过脑袋,把合同放到扶手上看。
他的认知能力早随脑子一起飞到九霄云外了,合同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郁明天唯独记住最后笔锋遒劲的沈奉今三字。
他合上合同,手指摩挲塑料文件夹。
小文关门进来,郁明天弹跳起飞,跑到他身边,对早午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吃什么?”
“火锅鸡,还有米饭。”小文奇道,“你饿了?”
郁明天小鸡啄米点头。
小文边拆边朝客厅里问,“沈哥,吃饭吗?”
“不了。”沈奉今已经穿好大衣,“学校还有事,合同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诶,好。”小文去厨房拿盆,昨晚收拾的垃圾没倒,打包好放在门口角落。
郁明天杵在原地,看沈奉今装好合同,背上书包,与他擦肩而过。
大衣掀起极浅的一道风,不由分说送来林径雪松般的木质香气。它来得汹涌,明明是清心寡欲的香调,却恍若话本里引诱书生的狐狸,勾人心潮随之澎湃。
“我……”郁明天拽住他的袖口,手指擦过沈奉今微凉的肌肤。
沈奉今作势停步,郁明天飞快拎起地上刚打包好的垃圾,“我去丢垃圾。”
他没穿外套,身上是在卫生间换了的白T恤,吊牌是新鲜刚剪掉的。衣柜里都是小文去商场统一扫荡添置的衣物,有些码数偏大,穿在郁明天身上松松垮垮。
他快步走在前,等垃圾丢完两手空空,又后悔自己跟鬼迷心窍一样跑下来这一趟。
沈奉今不紧不慢,他插兜走,书包单肩挎在身后。
雪松香气再度袭来,郁明天很是奇怪,为什么坐在他身边没有闻到,偏偏在这时分外浓郁,熏得人晕头转向。
沈奉今站定在他眼前,低头看他的发旋,他低声道:“还没问先生贵姓。”
郁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