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先下车,伸手来扶白栖枝。白栖枝用左手撑着车沿,稳稳地踩在地上,落地的那一瞬,腿软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宫门——
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城墙,檐角的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这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宫城,此刻就矗立在她面前,像一头沉默的、正在打盹的巨兽。
昔日曲宴上觥筹交错,百官宴饮,好不快活。
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皇城脚下,离那座宫殿只有几步之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座被围困的、摇摇欲坠的皇城,这样一个被黑云压着、快要塌下来的天。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人间。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皇城。
黑云压着城,城真的快要摧了。
枝枝啊……
枝枝……
枝枝……
“枝枝——!”
雷霆乍惊,宫车过也。
白栖枝仓皇转头!
这临风遥遥一眼,她所看见的,却是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几个人。
林听澜亲自御马驾车,匆匆破风而来。
他身后,马车里坐着的是哪个人自然不必言明。
白栖枝终日不见的眼泪一下子被激了出来。
“枝枝!”
林听澜将车停稳,匆匆下马,朝白栖枝奔去。
他以为白栖枝会激动,甚至会感动得昏过去。
可是——
“啪!”
清脆的耳光震天响,打得天上的太阳都跟着晃了两晃。
林听澜侧着头,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红肿得,像是要跳出来再给人一掴。
“林听澜!”白栖枝是真的生气了,“我不是要你们回淮安去?我说过,我不需要你们!现如今你们匆匆赶来,叫仍困在淮安的百姓该如何?你让他们该如何过活?!”
天大地大,都没有黎民百姓大。
白栖枝信这天下黎庶苍生,比之苍天更甚!
挨了这一巴掌林听澜也不生气,他知道他如此前来必然会挨上一巴掌,就当还她当年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巴掌扭着腰身用了全身的力气,打的他嘴角都破了。
“枝枝……”
马车内,传来挥之不去的声音,随后,一只青白无力的手将车帘缓缓掀开。
一张笑面从暗处隐隐浮现。
他说:“枝枝,去做你想做的事,一切有我们断后。”
白栖枝突然心头一突。
他们?
别告诉她除了他们俩还会有其他“他们”。
果不其然,白栖枝这个念头刚浮现,远处就传来阵阵马蹄声响。
“白栖枝!小爷我来救你了!”
“枝枝姑娘!”
“枝枝!”
贺行轩、宋长宴、宋怀真都来了。
他们还是放不下白栖枝,回到家中,辞行,去而复返。
他们也知道,孔怀山的目标不止白栖枝一个,他们都是同谋,他们也得死。
既然如此!
那凭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就只能有她白栖枝一个?!
枝枝!
枝枝!
枝枝啊!
厚重宫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重的、悠长的闷响。
一切如同白栖枝刚去淮安立于林府门前一般。
只是这次——
“别怕,有我们在你身后,枝枝姑娘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一切有我们来断后。”
春花站在白栖枝身旁,两人又恢复到此前那个相互搀扶的姿势,没有松手。
白栖枝的左手还握着春花的手,握得很紧,紧得两个人的手指都泛白了。
也是在这时,春花才明白,原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敢扛的、什么都能忍的白栖枝,也会怕。
怕痛、怕死、怕仇敌。
没有谁会不怕!
风从宫门里涌出来,裹着尘土的气息,裹着血腥的气息,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座千年宫城的、腐朽又庄严的气息,扑了众人满脸。
宫门之外,谁都没有闭眼。
白栖枝渐渐松开了春花的手,睁着眼,迎着漫天尘埃,走了过去。
有些路,只能她一个人走!
可就在她即将踏入宫门的刹那,身后突然尘埃搅动。
等白栖枝回过身,却发现听风听雨不知何时持剑立于她身后。
两人手持利刃,交叉而抵,迎着众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师父。主君。”
两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