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就一定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
不然他若想杀她,怎么不在半道就砍杀了她,就像砍杀她父母兄弟那样?
别告诉她,他不知道她会去劫法场。
郁罗那双赤红的眼终于动了一下。
“手。”他说,“废了你的右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了一眼堂内的人质,又看了一眼院中被制住的宋家姐弟,手中弯刀熠熠生辉。
白栖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劫法场时握剑磨出的血泡,虎口震裂的伤口还没愈合,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现在,有人要她废了它。
堂内。
沈忘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被绑在身后的手拼命挣动。
“枝枝,不要!”
“不许!”
声音中气十足得简直都不像他了。
白栖枝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撕心裂肺的叫喊,可见他真是动了真火。
很生气吗?
他们真的很生气吗?
白栖枝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息。
“好啊。”她抬头,看向郁罗,伸出那只手,展开了个邪肆的笑,“想要就拿去吧。”
“枝枝!”
“不砍吗?要我自己动手吗?”
“白栖枝!”
“去取根棍子来吧,要粗的,结实的,我亲自废了它。”
“白、栖、枝——!”
无视所有怒火,白栖枝直指春花:“让她,去为我取根棍子来。”
游刃有余。
被放开的刹那,春花扑过来死死抓着她的衣袖,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小姐……不要……”
“去吧。”白栖枝轻轻推了她一下,“快一些。”
见她这番胸有成竹的模样,春花以为她仍有主意,松开手,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月亮又西沉了一寸。
春花踉跄着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根枣木棍。
粗壮结实,几乎有她手腕那么粗。
她站在白栖枝面前,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栖枝伸手。
春花本能地往后缩,将那根棍子护在怀里。
白栖枝没有收手,只是看着她。
春花的手松开了。
白栖枝接过那根棍子。
很沉。
她掂了掂,将它靠在门框上,低下头开始挽袖子。
先将右手的袖口解开,一层一层往上卷,露出瘦削的手腕,露出小臂上劫法场时被剑锋划开的伤口,露出她那只胳膊上平生所受的大大小小的疤痕。
她卷得很仔细,很慢,很整齐,像是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袖子挽好了。
白栖枝弯腰,重新拾起那根棍子,握在右手里。
月光照着她的脸。
她说:“郁罗——”
“你看好了!”
雪夜下,白栖枝神色凛然。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眉心的红痣,照着她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
白栖枝举起那根棍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自己的右臂砸了下去。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血肉包裹。
沉闷的、钝重的。
像是一根被雪压弯的枯枝被生生折断,随后碾碎、压成齑粉,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白栖枝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唇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再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有一丝血渗出来,沿着唇纹慢慢洇开,像一朵在寒冬里挣扎着盛开的花。
有泪滴顺着腮边流下。
是白栖枝在哭。
明明是背对着月光,月光却反而将她腮侧的泪珠勾勒得越发晶亮。
她身形摇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刮过的树,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那根棍子从她手里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月光里。
堂内堂外,死寂。
白栖枝站在那里,右臂垂落下来,以一个不正常的、诡异的角度晃荡着。
血。
有血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像两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够了吗。”
她看着郁罗,眉心一颗红痣惹得滚烫,照着她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将她整个人都覆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白栖枝痛得快死了,她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过,毕竟是恶毒女配嘛!
想要点什么,就总得付出点沉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