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崭新的轮回开始了。
于是,故事回溯到起点处,准备迎接崭新的结局。
画面里,小小的白栖枝,明明已经十四岁了,身量却还不如别家十二三岁的孩童,小小的一个,站在两人面前,无论让她干什么都甘愿。
那时候白栖枝总是乐呵呵的,她说,她命不好,但运气总是很好,能在林家安稳地活着,就已经足够好运,更何况还有人能教她读书?
白栖枝没说,其实沈忘尘教她的那些,她七岁时就已经学完了。她和阿兄差得多,兼之阿兄上学堂上得早,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兄身后,早将阿兄学的那些书背了个大半。
但沈忘尘教的时候,她还是安静地坐在他身前,附身倾耳以请,不出一言以复。
白栖枝总说,她最恨的就是林听澜和沈忘尘。
可不是的。
在祸端发生之前,她最喜欢的就是他们了。
她在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朋友了。
她喜欢他们,喜欢春花姐,喜欢林家的一切,这些能让她活下去的人事物她都喜欢,她感念着这份恩情,所以无论大家如何为难她,她都不觉得苦。
谁都不知道,在白栖枝小时候,一位在街上摆摊的算命先生曾给过她一句判词——
“本是富庶身,何故做糟糠?”
当时林听澜也在的,但他心思不在这里,他没听到这句话。
小小的白栖枝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背影看了许久,心中暗暗念,自己这辈子绝对不要嫁林听澜。
她那时还小,不懂命运的重量,总觉得什么都可以翻覆。
直到命运的山峦压在她肩上。
两人看着那些画面。
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像是有人把遗落了太久的珍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擦干净,重新穿成了串。
“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你们。”她说,“你们以前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和你们一起玩了。”
自此,一切杀戮终止。
这片念境中,再没多出过白栖枝、沈忘尘、林听澜三个人的尸体。
——不是这一世他们对白栖枝有多好,只是白栖枝不愿再计较。
——这个世界本就为她而生,她见善则善,观恶则恶,见众人即见苍生。
——这就是为什么,林听澜和沈忘尘没有在此被冠上“反派”的道理。
林听澜的眼眶湿润了。
从前,他只念着白栖枝带给自己的坏,却从未念过她的好。他说白栖枝是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打算不顾他人处境的恶女人,所以,在他的世界里,白栖枝成了那个恶毒反派,成了挡在他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可他也忘了,曾几何时,这个小小的姑娘也是好心一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切的一切从不是她一人做主,他却只会懦弱地将所有“罪名”都压在她身上。
到头来,他竟还不如一个女儿家勇敢。
两人就这样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听见流水潺潺。
那是一池溪水,清凌凌的,叮叮咚咚,从桃花深处流出来。
桃花一枝枝让开了路。
溪边,一道消瘦清丽的人影若隐若现。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溪畔的青石上,正俯身洗着什么。
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浸在清澈的溪水里,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直到最后一枝桃花也让开了路。
是白栖枝。
是真正的、活着的、正在洗去满身尘埃鲜血色的白栖枝。
她穿着素色衣裙,正如她化风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一样,柔柔软软、清清浅浅,衣角浸在水里也不在意。
她正用溪水洗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那些曾经沾染的血污、泥泞、尘埃,在流水的冲洗下一点点散去,露出原本的、乌黑发亮的光泽。
原来她的头发是这样的颜色。林听澜想,白栖枝自小体弱,长大后才勉强好些,他以为她的头发一直是那样焦黄枯槁的。没成想,她的长发也如京中佳人般水滑乌黑,在日光的照耀下,也能如大昭最华美的绸缎般,映出太阳的轮廓。
溪水潺潺,桃花片片。
白栖枝就这么静静洗着,像是要把这一世的脏污都洗净,又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洗回那个还没有经历任何苦难的小姑娘。
遥想稚子当年,明眸似水,笑靥如兰。闲追春风弄纸鸢,眉眼含欢。
像是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白栖枝停住了动作。
溪水还在流,花瓣还在落。
两人只见,她隔着花雨遥遥一眼——
一眼万年。
第370章 魂来
“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