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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帔很重,凤冠很重,整个人都很重。可他终究是站起来了。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满室的红绡在他身后飘动,像是为他送行,又像是想将他挽留。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只要轻轻一推,门就会打开,他就会看见那个站在门外的人,然后被迎上花轿,走过长街,走进那座他早已熟悉的府邸,走进那场名为“圆满”的梦里。

    可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门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被烛光映得通红,可他知道,那红色底下,还是苍白的。

    门外有人在喊。

    “吉时到——迎新娘子上轿——”

    门内,他一个人静静地站着,满室的红绡在他身后缓缓飘动,像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然后,他被人披上盖头,被喜婆牵着手,走出门,迎着十里红妆与满街鞭炮齐鸣,做着一场永远不知道何时会醒的春梦。

    春梦?

    ——噩梦——

    作者有话说:想到我下一章要写什么就想啸,两个不争气的,让你们的天降横枝来打醒你们吧!!!

    (枝枝:梦境里所有人最严厉的母亲)

    第366章 逃跑

    枝枝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上这红鸾花轿的呢?

    沈忘尘忍不住去想, 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

    轿子很快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内探出。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林听澜接过这只手,缓缓引沈忘尘下轿。红绸铺地, 两侧观礼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与窃窃私语——大抵是在议论这位“新娘”的殊色,又或是在议论这桩惊世骇俗的姻缘。

    沈忘尘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温热,有力,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侧过脸,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低低唤了一声:

    “夫人。”

    一瞬间,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沈忘尘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它压了下去。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脚步依旧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新嫁娘应有的羞怯笑意。可他的胃在痉挛,他的血在倒流,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无声地尖叫。

    夫人。

    夫人。

    他叫他夫人。

    跨火盆的时候,沈忘尘低着头,看着那团跃动的火焰从自己脚下掠过。火舌舔舐着盆沿, 热气扑面而来, 熏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火盆过去了。沈忘尘拎着大红绸花的一角,与林听澜并肩立在众人面前。满堂的宾客,满目的红绸,满耳的贺喜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将他淹没。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从外面侵入的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那冷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爬过他的后颈,爬过他的头皮, 最后在他的天灵盖上凝成一团冰。

    他打了个寒颤。

    可没有人发现。因为他在笑。他一直都在笑。

    吉时到了。礼生清了清嗓子,那喜庆的、拖长了尾音的高喊声,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这满室的喧嚣——

    “一拜天地——”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威压按住了沈忘尘的头颅。

    他惊慌地想要挣扎,可身躯却不受控制地钉在原地,同林听澜一起朝堂外天空低下头颅。

    不!等等!等一下!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成为谁的妻!我不要成为谁的附庸!

    沈忘尘的腰还是弯了下去。

    他的头还是低了下去。

    他甚至听见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那是初为人妻的幸福,是属于成为“林夫人”的喜悦。这具身体、这场梦境、这被安排好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灌入他的灵魂,令他身不由己、生不由己。

    “二拜高堂——”

    又一股力量压下来。

    沈忘尘的身体再次弯折。这一次,他看见了高堂之上端坐的虚影——是林听澜父母的牌位。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接受着这荒诞的叩拜。

    停下!我说快停下!你听见没有?!

    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

    可没有人听见。

    林听澜没有听见,满堂宾客没有听见,就连他自己、就连他自己,也快要听不见了。

    那股不属于他的幸福感越来越浓了。

    有个跟他极为相近的声音在悄悄告诉他:

    就这样吧,就这样多好。有人爱你,有人要你,有人愿意给你名分,有人愿意让你做他的“妻”。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还能想要什么呢?

    是啊……我还想要什么呢?

    沈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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