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明白这位素来**无度的林夫人近日怎么是这么个性子?
惴惴中,有人颤声开口:“若是……”他声音颤得厉害,又细弱得可怜,光是这两个字就用尽他攒了好久的气力。他吞了吞唾沫,异想天开道,“若是出了贱籍,我就去给人唱小曲儿去!”
底下有人掩着手帕哄笑。
那小侍也不好意思起来,羞红着脸,指尖不断绞着帕子一角,咬着唇,恨不能直接抢地而死。
白栖枝没有笑,她扬了扬下巴:“继续说。”
那人支支吾吾,继续说道:“虽然我不如望月哥哥貌美,也不如瑶音哥哥那般善琴瑟,但我觉得我唱曲儿还是不错的,正经有几位老爷夫人赏过呢!若是……若是真能出了贱籍,我就去永安河旁的茶楼给人唱曲儿去,我本就是永安人,回去了,也算落叶归根!”
狐死首丘,这世上有谁不想回家?
白栖枝略微沉吟片刻,起身,拢了拢身上落下肩头的衣裳,赤脚向前,站到他面前。
那小侍下意识抬头看她,又怕冲撞了贵人,赶紧俯身垂首,趴在她脚边,不敢出一言。
这时,原本在榻上侍奉白栖枝的小侍才低声柔柔开口:“夫人,葡萄剥好了。”
白栖枝回身望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这小侍叫什么,但无论身段、模样,都确实会是她习惯的,并且她身体蠢蠢欲动的感觉告诉她,这小侍是个会伺候人的,不然为何她只是这样看上一眼,就忍不住血脉偾张?
她问:“若你出了贱籍,你想做什么?”
脚下的小侍身形一晃,没出声。
高坐在上头冰雪可人的人儿,长睫低垂,柔声道:“望月出不了贱籍”。她说,“除了伺候人,望月什么都不会。”
这样啊……
白栖枝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那个会唱曲儿的小侍:“起来,跟我走。”
那小侍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伏地好一会儿,见没人应声,才敢颤抖着身子抬头,哆嗦着嘴唇,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恐怕他也没想到,素来喜爱望月身子的林夫人,有朝一日竟会为他这么个不起眼的人赎身。
“敢想敢做,敢做敢说,我很……”白栖枝本想说“我很喜欢你”,但这是南风馆,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情债,到嘴的话硬生生被他改成,“我很欣赏你。”
“多谢林夫人恩赐。”少年伏地恸哭。
有人嫉妒,也有人看得很淡。
榻上的那男子也看得很淡。
他将那盘放在膝上、汁水满盘的葡萄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仿若万古不变:“那便恭喜新雪,也恭喜夫人了。”没有半点幽怨。
那名唤新雪的少年听了,惶惶抬头看向望月,又转头看向白栖枝,见后者没有半点想将望月也赎走的念头,不由得又有点不安,怕她这一诺,只是拿他来取笑的。
那他就再没脸活在这世间了!
可后者只是将视线慢慢挪到他身上:“走吧,跟我去找你们这儿的爹爹。”
临走前,除了新雪细微的窃喜,白栖枝还挺见合上门的房间里传来不甘的声响:“凭什么他那么好命?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直说了,我不仅会唱曲儿,还很是善舞呢!我也回老家戏班子跳舞去!”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又怎么可能会一直在呢?如果一直在,那就不叫机会了。白栖枝想,机会只有一次啊……
机会,只有一次啊!
“阿姊!快回来!!!”
突然清脆的一响,如同惊马乱蹄般破开白栖枝的心扉。
是谁?谁在唤她?
白栖枝骤然回头,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夫人,怎么啦?”新雪一头雾水地问道。
好遥远,那声音好遥远,听不清了……
“没什么。”白栖枝摇摇头,“我们走吧。”
*
“这样真的有用?”
看着满屋烟雾,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白栖枝,众人真的很难不怀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鬼丫头,不是在叫魂,而是在试图将白栖枝做成美味的人肉干。
不然她为什么在吸溜口水?
季长乐却不管他们,只一边烧着不知道用什么调的香料,嘴里念念有词道:“阿姊魂来~阿姊魂来~”念叨了十遍后,结果叫林听澜找回来的棍子,给他一闷棍!
萧鹤川:“打他吗?!”
荆良平:“打林老板吗?”
贺行轩:“握草,打林听澜吗?!!”
季长乐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昏迷的林听澜拽到白栖枝榻下,然后,紧握棍子挥舞得“唰唰”作响,看向沈忘尘:“是我打你还是你自己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