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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根根分明地翘着, 投在眼下的阴影轻得像片薄云。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浸在浅褐色的虹膜里,明明清透,却因久病而显得格外幽深。

    此刻他正带着一丝微讶,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满脸怒容又瞬间僵住的白栖枝。

    白栖枝:“……”

    哎?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 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其他世界里的沈忘尘呢?

    白栖枝的手还搭在轮椅背上, 指尖触及冰凉精致的木料,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胆!何人敢惊扰九王爷!”旁边一名原本垂手侍立、宛如木雕泥塑般的灰衣内侍,此刻上前一步, 声音不高,却带着宫人特有的冷硬腔调。

    九……九王爷?

    就是那个传说中少年才高却被手足所害,一直谪居府邸,直到一年前才被帝王寻回, 留在宫中亲自侍奉的九王爷吗?

    哎?!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呢?

    白栖枝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收回手,退后两步,敛衽深深下拜,声音发紧,心头乱跳,:“民、民女白栖枝,不知是王爷尊驾,唐突冒犯,请王爷恕罪!”

    柳询安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无怒意,也无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

    过了片刻,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因气力不足而显得有些飘忽,却意外地温和:“无妨……起来吧。”他说话似乎很费力,每个字都吐得缓慢,“你……在寻人?”

    白栖枝直起身,仍不敢抬头,耳根滚烫:“是……民女在寻同伴,方才错认王爷,实乃无心之失……”

    “白……栖枝。”柳询安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依旧轻缓,“白翰林……之女?”

    白栖枝脚步一顿,回身:“正是先父。”

    柳询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久远的什么。“令尊……风骨卓然。”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感慨,“你……很好。”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白栖枝心头微微一震。她抬眼,撞进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她垂下眼睫,仍是心颤,却没有惧怕:“王爷谬赞。”

    柳询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惫。那灰衣内侍立刻上前,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

    白栖枝知道该走了,再次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出老远。

    “你怎么在这里?”冷淡的声音传来,花言卿不知何时向此处走来。

    她脸上不复和白栖枝方才交谈时的轻松愉快,清冷的小脸上淡淡的,甚至缠着死气。

    她问:“你在看什么?”

    柳询安回眸看她:“花……花……”

    花言卿眉心极可见地一蹙,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胜似什么都说了。

    她说:“回去,不要让柳陆离担心。”

    柳陆离、柳陆离……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牵扯就只剩下那个少年帝王了?

    虽然柳询安也极其疼爱自己这位侄儿,可当这话从花言卿口中说出时,他还是难免会觉得心头酸涩。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样,但——

    别厌我……

    他说:“好。”

    一旁的灰衣内侍立即上前缓推轮椅。

    风吹过,老枫树红叶纷落,落在柳询安苍白的衣袍和薄毯上,寂寂无声。

    *

    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白栖枝觉得,自己活着可能就是为了当笑话的吧。

    所以当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沈忘尘时,下意识生气地跟他说:“下次我要在你轮椅上雕个大红花!红艳艳的那种,再镶一圈金边儿”

    沈忘尘:“……”啊,又是我吗?

    虽然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但看到她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和眼底残存的尴尬惊惶,沈忘尘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定是认错人了。

    怕是还认错了位惹不起的主儿。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应道:“好,依你。镶金边时记得选成色足的,莫要糊弄。”

    白栖枝被他这毫无波澜的回应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能鼓了鼓脸颊,哼了一声,自己推起他的轮椅往回走:“走了走了,这边景不好,吵得慌。”

    沈忘尘由她推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刚顺着林间小径走了一小段,迎面就见贺行轩牵着他的黑马,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兴奋神色,反倒有些意兴阑珊,连那头神气的赤狐也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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