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她仍不恼,刚张口欲表明身份,但见对方这般急躁无礼,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便也歇了心思。
她本就是水一般的性子,抓不拢,推不散,如今就算被如此对待,整个人也是淡淡、麻木的,只心想道——
也罢。左右这林家茶楼又不是她的,是林听澜的。左右她不过是代为履职,好心前来查看一眼,顺便来问询其他信息。若是今日看来不是探查的好时机,大不了先她去别地方看看,改日带上沈忘尘再来嘛。
这人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肝火这么旺,不如多饮些薄荷茶降降火气吧。
想到此处,她不纠缠,转身便欲离开,动作干脆利落。
那伙计见她不仅不纠缠,反而要走,更是得意,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就在白栖枝即将步下台阶时,茶楼内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呼声清朗响起:
“林夫人!”
回头,只见只见一位身着天青色杭绸直裰的年轻公子快步走出。
是荆良平。
这人还穿着那人同她论茶时的行装,不过她在荆家茶室内见过不少与之一同款式的形状,这件应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见,这人是真喜欢一切有关于茶的物件,连平日里所穿衣裳颜色也相近。
那拦门的伙计一听“林夫人”三字,顿时傻了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要知道这位老主顾可是枢密使荆斡荆大人家的长子,倘若他称面前这位小妇人为“林夫人”,那岂不是!
这一时,荆良平已走到近前,对着白栖枝拱手行礼:“在下见过林夫人!夫人今日怎得这般简从?可是来巡查铺子?”
白栖枝见是熟人,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荆老板,巧遇。我只是随意来看看。”
这时,茶楼的掌柜也闻讯急匆匆赶了出来。
这掌柜姓周,年在五十上下,是林家的老人了,年轻时曾在淮安总号做过事,是见过小时候的白栖枝的。
他定睛一看,眼前这素衣女子虽装扮朴素,但那眉眼神情,尤其是那份沉静的气度,与记忆中那位小小姐一般无二!
周掌柜心中又惊又怒,几步上前,对着白栖枝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惶恐与激动:“老奴李贵,不知主母亲临,有失远迎,万望主母恕罪!”说罢,他猛地转向那已抖如筛糠的伙计,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主母都敢拦在门外?还不快跪下给夫人赔罪!”
那伙计早已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夫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白栖枝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罢了,他也不知是我,起初的阻拦,倒也不全怪他。”
跪在地上的伙计闻言,如同听到大赦,刚松了半口气,却听白栖枝话锋轻轻一转。
“只是……”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那伙计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连周掌柜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白栖枝目光掠过伙计,看向周掌柜,声音清晰、平淡、平稳:“周掌柜,我且问你,若方才我并非主母,而真是一位寻常顾客,依店规,入门便是客,可对?”
“是是是,主母明鉴!店规首条便是‘客至如归’,绝无驱赶之理!”周掌柜冷汗又下来了。
“好。”白栖枝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方才这位伙计言道,楼中最便宜的清茶是二十文一壶。假设我今日进门,按他所说,只买一壶最便宜的清茶,坐下品饮,按店规,伙计侍奉周到,我饮得满意,是否会可能再添些茶点?或觉得茶叶尚可,是否会买上三两带走?”
周掌柜立刻答道:“回主母,若是寻常客人,饮得满意,添些点心、买些茶叶带走是常有之事!即便只饮清茶,也是我林氏茶楼的客人,口碑便是从此处积累的!”
“嗯。”白栖枝目光终于落回那面如死灰的伙计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字字清晰,“那么,你因衣着断定我消费不起,将我拒之门外。你拒绝的,不仅仅是一壶二十文的茶钱,还可能是一笔茶点、一笔茶叶生意,更重要的,是林家茶楼‘童叟无欺、来者皆是客’的信誉和一位潜在的长久主顾。”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今日我不罚你,也不赶你走。”
伙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白栖枝接着道:“但你要记住,你让茶楼损失的,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自今日起,你便从最基础的侍应做起,用心招待每一位客人。我会让账房单独记一笔账,就按一位普通客人正常消费三两银子的标准算。你需用你的业绩,将这笔‘亏空’填补上。何时填平,何时再论其他。我会不时派人来查问你的表现和店里的账目。”
闻言,周掌柜心服口服,连忙躬身:“主母仁厚且明理!老奴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