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
   白栖枝沉默了片刻,脸上红肿未消,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她像是疯了,朝着沈忘尘言笑晏晏,用只能用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快而小声地问他:

    “沈忘尘,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忘尘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以为发完心中那通邪火,他心中沉积已久的郁卒就能消去大半。

    可他还是失算了,他竟忘记了面前的孩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处处需要人教导的小孩子了。

    眼下,看着这孩子点漆般明亮的双眸,他心中只有阵痛,一阵紧过一阵的阵痛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滑落,落在自己蜷缩的手上,落在那杯已被他无意识攥紧的空盏上,落在他瘫废的双腿上。

    他想,白栖枝早就长大了,可他还活在过去呢,他一个双腿瘫残的残废,又凭什么去干涉人家的选择呢?真是有够好笑的——他这一辈子都太好笑了。

    “沈忘尘。”

    耳边突然响起少女银铃般的轻语。

    他抬头去看。

    就见白栖枝正支起双腿,双臂环膝,侧着脸笑盈盈地看他,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沈忘尘下意识想说那句“我担心你”,可话到嘴边,竟成了一句赌气的,“我管不了你……”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他在说气话,在说反话,可白栖枝未必这样想。

    他怕她不知道他在心疼她。

    她还这样小,小小的一团,也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差点丧命。她既然知道自己本来已经过得够苦了,可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呢?难道她真以为这世上没人会在乎她了么?她真以为自己在这世上举目无亲,漂泊无所依了么?她真以为没人会为她担心了么……

    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对动物尚且有怜悯,更何况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活人?

    沈忘尘就是这样。

    他心疼这孩子,可却总也不习惯说出“心疼”这两个字,以至于自己满腔关心都化作了一句伤人的气话,一边堵着气,一边又怕把人真给气跑了,到时候他就真的在这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别厌弃我。

    虽然被说了气话,但白栖枝却在沈忘尘的脸上看到了这四个字。

    也真是奇怪,他不是和林听澜相爱着么?可为什么,明明是被爱着的人,却还是习惯像一个小刺猬一样喜欢生着气说反话?

    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地相爱啊?

    还在沈忘尘琢磨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太伤白栖枝的时候,白栖枝就已经率先赶在他的思虑前开口:“不对,不是这句,重新说。”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一个师长在教导别扭闹脾气的稚子,令沈忘尘心头猛地一跳,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却怎么样遮掩不住眼底浓烈翻涌的情绪。

    他说:“我知道你自有主张,是我不该插手。”

    “不对,重说。”

    “对不起,是我不对。”

    “也不是这句,重说。”

    “我……”沈忘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里堵着砂砾,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任它硬生生磨破自己的喉舌。

    白栖枝静静地等着。

    屋内只有炭火温暖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久到白栖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一个极轻、极低,带着浓浓鼻音和难以启齿的羞赧的声音,终于从他唇间逸出:

    “枝枝,我担心你……”

    这是一句几乎轻不可闻的话。

    沈忘尘说完这句话后羞赧地想要逃走。

    不敢抬头再看白栖枝的神情,他努力转动轮椅想要落荒而逃,却在转动的瞬间感觉到木轮被一个有力的东西卡住,转头一看,是白栖枝在攥着他的轮椅没有撒手。

    白栖枝笋也似的小手紧紧地攥着他轮椅上的木轮。

    她握得地方不大对,手几乎要卡紧轮椅的缝隙,只要他再挪动一点,她的手就会被夹得红肿,可她却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说:

    “回来。”

    沈忘尘彻底放弃抵抗。

    他叹了口气,回看向白栖枝,说:“枝枝,你会痛……你会忍不住的……”

    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叫他再也直不起脊梁去看面前人。

    白栖收了手:“我不信。”

    她说:“不过只是这点痛而已。这点痛,春花能忍得,芍药能忍得,也许未来小福蝶她也能忍得,凭什么偏偏独我白栖枝忍不得?况且,我从前也不是没痛过。从前我能忍得住,怎么偏偏今日我就忍不住了?忍不住……”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发狠也似,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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