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红想,这两样倒也不错。
不说别的,光是能让她活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更别说还能在林家做工零工钱。
要知道,在林家,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比旁人高一等,这样的美差入手,她又有什么好拒绝的?
这样一想,湘红也顾不得沈忘尘这话里带了些异样的腔调。
她的嘴角变得谄媚起来,声音甜腻,乖巧地笑道:“爷,别说让我在小白老板身边为奴为婢,只要小白老板喜欢,就算她在我脖子上栓个链子让我给她做狗都成啊!”
花楼里的姑娘平生用惯了这种姿态腔调,哪怕是求人求饶,也总是避不开地带了股“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意味在。
更何况她说的这些,可比钱有富对她做的还要轻上千百倍,所以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也没觉得有多淫/荡。
饶是镇定平静如沈忘尘,听这话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反观芍药,她只是在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没有多看芍药一眼,一直如偃偶般将视线落在沈忘尘脚边,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暗卫是没有求生欲的。
他们就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主子让龇牙就龇牙,主子让亮爪就亮爪,主子让死,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一个字就去死。
沈忘尘原本不觉得什么,可如今两人一对比,倒显得芍药呆板没生气起来。
耳边还回荡着湘红的谄媚的求饶。
沈忘尘将视线从芍药冰冷没表情的脸上挪到湘红脸上。
这一对比,湘红可就鲜活多了。
她就像普通人一样贪生怕死,一样利欲熏心。
这样的人是做不得什么角色的。
他们就该是话本子中那些主角脚下微不足道的蝼蚁,甚至他们的性命都是不被人所期待,只要见到他们的名字,那些看客就会匆匆翻走略过。
他们心志不坚、他们志向不远、他们命数轻贱。
“所以啊……”
所以啊,他们没有被人怜悯的理由。
沈忘尘开口,颤抖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哂笑还是在因无意间窥得一丝“天机”而兴奋,“所以啊,我才不放心让枝枝把你放到身旁啊。”
倘若这次她为了想活而匍匐在枝枝脚下,那下次,她会不会再次因为想活而将枝枝杀死呢?
意志不坚,不够压抑泯灭自己人性的人,可是——
做不成大事的。
“芍药。”
轻巧又温润的话语声落下,湘红未等来得及意识发生了什么,就喉间一凉。
芍药的手法很温柔,湘红还没有感受到疼痛,就已经再也感受不到痛。
冰冷的尸体瘫软着栽倒在地上,“嗵”地一声闷响随着水滴下坠的脆响在地牢内回荡。
她说过,她们不是自愿去死的。
她说过,脏污腐烂的河水里满是她们。
她说过,她们只是想活着。
她说过的。
她真的什么都说过的。
可是啊……
她们都忘了,说出来的愿望最不灵了——
只要愿望被诉诸于口,就什么都不灵了。
第183章 雨夜
白栖枝出来后不是没有找寻过湘红的下落。
她自从与上门求生意的王、孙两家老板签订好契约后, 就一直在偷偷地寻着湘红的下落。
她想,赵德全、李万金等人必不会放过她,她想活, 就只能快快走。远点走。
白栖枝甚至想过是否需要让人制作假死药,让人把湘红送离淮安,最好越远越好。
可自打她出来后,湘红便不知所踪,就连花楼里的老鸨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甚至当提起这两个字时,老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朝着白栖枝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算着湘红还欠她多少钱, 还要为她接待多少客人。
那模样,简直跟屠户盯猪肉的神情一模一样。
白栖枝一时没忍住,不待老鸨说完匆匆离去,直到离开那地儿,她才止不住地干呕下来。
她想不明白,那可是个人啊, 怎么能跟作践物件儿一样地被拿来打量——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可不待白栖枝想明白, 更可怕的事便朝淮安袭来。
衿州洪涝,大昭二百三十四州二十六府四十一军尽被波及,无数难民从衿州及其周边郡县而来,往长平乞活而去。
不过多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的消息就如秋雨般散播至大昭各地。
消息刚落进朝廷, 就激起了一场大昭前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