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最初不是因为他说乏累他们才会走的么?
沈忘尘希望他们留下来——那种哪怕他一次次地将他们推远,他们也能够一次次地折返的留下来。
但……
捏着账本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沈忘尘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心绪,不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突然——
“笃笃笃”
门外又传来声响。
沈忘尘偏过头去:“谁?”
北风飒踏,门外,小姑娘细弱的声音混着呼呼风声在门外响起:“沈哥哥。”她说,“枝枝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拿来了姜枣茶,沈哥哥可以放枝枝进去吗?枝枝不会烦沈哥哥的,枝枝只要看着沈哥哥把茶喝完就好。但如果沈哥哥太累了的话,枝枝也是可以走的……沈哥哥让枝枝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心中的郁卒突然被一束光打透,沈忘尘死捏着账本的手一下子松了力道。
他又换上了平时那副如往常一样的和善笑脸,看着门外那道瘦小身影,温声道:“进来吧。”
他声音如清泉溅石,令人听不出任何异样。
白栖枝以为他这时身子已缓过来许多,忍不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丝小缝儿。
一股冷风味儿当即顺着门缝挤进房间,
白栖枝赶紧关门,又在火炉旁将通身寒气烘暖,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姜枣茶进了朝沈忘尘的卧榻走去。
哪成想一进门,就看见沈忘尘坐在贵妃榻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面色有些不好,白栖枝看着心疼,急忙将姜枣茶奉上前去,习惯性地要去探他的额头,却在刚要抬手时顿住。
是呢,这次又不是上次,上次她趁着沈忘尘烧得迷迷糊糊时去摸了他的额头试温,可这次他清醒着呢,自己如此鲁莽实在是有失礼数。
想着,白栖枝目光下垂,刚好看见沈忘尘手中的账本。
那是一本被被捏的褶皱的账本,从指尖缝隙处依稀可见得“香玉”两个大字。
“怎么了?”沈忘尘只见这白栖枝的手颤动了一下,随即就落下目光朝着他手中的账本望。
他也垂下头来看。
不知何时,账簿已经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上头每一道折痕都像是他生过气的痕迹。
“我……”沈忘尘下意识想要解释什么,却在白栖枝抬头时彻底把话噎住。
“沈哥哥,枝枝也很厉害的,对吧?”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眸子亮的出奇,活像一只做了好事期盼主人能好好摸她头的小狗狗,“枝枝本来还想同沈哥哥说这件事呢,没想到沈哥哥已经知道了喔!这下子枝枝就没有什么惊喜可以给沈哥哥的了,沈哥哥好好休养身体,枝枝还有些账簿还没有整理,就先回去了。等沈哥哥身体好的时候枝枝再来打扰。”
说完她笑盈盈地同沈忘尘告别,第一次未等他开口答应便轻飘飘地离开,脚步轻盈得活像一只白玉蝶。
枝枝……
沈忘尘在心中呢喃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偏过头去看白栖枝方才奉上的姜枣茶:茶还是温热的,里头一颗红枣浮在正中央,上头正冒丝丝缕缕的白雾,在寒冷的冬日里看起来格外暖心。
——枝枝啊。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尽力了,大家却还是会因为她而恼火呢?
白栖枝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宋伯父也是,沈哥哥也是,当她好不容易将香玉坊经营起来时,大家似乎……更不喜欢她了。
白栖枝有些伤心。
但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伤心,如今香玉坊正是忙的时候,等她什么时候闲下来再有空伤心也不迟。
想着,白栖枝赶紧调整好心态朝香玉坊赶,却在进门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时顿住脚步,不可置信道:“宋哥哥?”
宋长宴是在不久之前来的,他一进门就不见白栖枝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道白栖枝原是回林府去了。
本想着今日就这样无奈错过,没想到在他将要离开时偏巧她又回来了。
“枝枝姑娘!”宋长宴面上难掩欣喜,立刻扑上前去,握住白栖枝的,摆出一副哭哭脸撒娇道,“枝枝姑娘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日要见不到你了,我差点就要难过得哭出来了。”
“嘿嘿……”白栖枝粲然一笑,伸手想要去摸宋长宴的脑袋,却在踮脚的刹那想起宋鸿晖曾对她说的话。
——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此纠缠对彼此都不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落下脚跟,向后退去一步,抽离了宋长宴的手。
“宋二公子。”她尽量装作一副疏离模样,垂眸轻声问道,“不知宋二公子此次前来何事?”
宋长宴知道她还在为前几天的事耿耿于怀,倒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