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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滑头鬼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听不出是佩服还是无奈的叹息,“给某找了个天大的难题。”滑头鬼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只是转身踏入殿外翻涌的浓雾。那朴素的背影在雾中渐渐模糊,直至消融。

    “——等着。”

    雾中传来最后一句,已辨不清方向。

    ……

    水榭。

    怜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茶已半凉。怜记不清这是第几口,也记不清自己何时从凭肘几边滑坐到了玉塌上。

    这玉塌也是宿傩命人搬来的。据说是某年征讨某山妖王时的战利品,一整块青玉剖成,触手生温,冬暖夏凉。怜初时觉得过于奢靡,不肯躺,后来抵不过妖仆们殷切的目光,便由着她们铺上软褥,偶尔午憩。

    此刻怜躺在那玉塌上。

    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得过分。怜知道自己躺在哪里,知道自己穿着五重袭,知道池中锦鲤仍在争食,知道纱幔在风中轻扬。

    可怜的身体不受控制。

    那股自喉间流入的温热液体,此刻已化入四肢百骸,不是灼烧,不是麻痹,而是某种更奇异的、从骨髓深处漫起的酥痒——像是蛰伏万年的冰川,在最深的海沟里,缓缓裂开第一道细纹。

    怜不知道自己何时将外罩的浓紫扯落的。那华丽的、以银丝绣满藤花的上衣,此刻委顿于地,堆成一片沉默的暗影。怜的手指搭在第四层薰紫的系带上,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热的,这水榭四季如春,是别的什么。

    怜想起方才饮的那盏茶,想起雪女红透的耳廓,想起里梅垂得过于恭敬的眼睫。怜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将这满殿的妖仆唤来,将那胆大妄为的丫头逐出大江山。可怜只是斜斜地倚着玉塌,看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地又解下一层系带。

    粉紫的罩衫。

    深深浅浅的草色三重袭。

    每一层袭落的窸窣声都像远雷,从极遥远处滚来。

    最后只剩下一层轻薄的雪衣。

    怜躺在那里,看纱幔在风中拂过梁柱,看池中锦鲤的红尾划破碧水。

    然后怜听见脚步声。

    不是里梅的轻稳,不是雪女的细碎,是沉的、重的,每一步都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怜偏过头。

    宿傩立在纱幔边。

    宿傩的衣袍上犹带着殿外的寒气,肩头沾着几粒未化的雾凇。宿傩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甚至没有召小妖通传——那层他亲自设下的、需她首肯方可入内的结界,此刻如水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宿傩的目光落在怜身上。

    没有声音。

    殿中只有池水轻拍木岸的细响,与怜自己紊乱的心跳。

    怜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不是药物的原因——那药早已化在她血脉深处,此刻怜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怜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最里层雪白的袛衣大敞,露出雪白的锁骨与半片酥软,大片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

    怜清醒地看宿傩那四只猩红的眼瞳在同一瞬间微微收缩。

    然后宿傩大步走来。

    不是扑,不是冲,宿傩只是迈开那惯常的、沉稳如山岳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怜濒临崩溃的心弦上。纱幔在宿傩身后拂动,池中锦鲤惊散,水波一圈圈荡开。

    宿傩已至玉塌前。

    宿傩俯下身,那魁伟的身影遮住了水榭所有的光,将怜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怜心想宿傩应该会将怜抱起,或许还会责问怜为何饮下那来路不明的茶水,会唤里梅来彻查此事。此刻,宿傩的手臂已探入怜膝弯与后背,那灼烫的、带着厚茧的掌心贴上怜裸露的皮肤——

    怜忽然抬起手。

    不是推拒,是勾缠。

    怜的手臂环上宿傩的后颈,纤细的、泛着潮红的十指交叠在宿傩颈后。怜仰起脸,那春水般的浅草绿眼眸此刻已盈满某种陌生的、迷离的光。

    怜仰视着宿傩。

    看着宿傩那半边狰狞的、融蜡凝固的右脸,看着宿傩那半边清隽的、眉目如画的左脸。怜的指尖从宿傩后颈滑向前,顺着喉结的轮廓一路向下。

    那喉结在怜指腹下滚动了一下。

    “你是和尚吗?”

    怜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陌生,带着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尾调。

    宿傩俯视着怜。

    “不对,”怜喃喃道,指尖仍在宿傩喉结与锁骨的凹处徘徊,“你不是和尚。你是鬼神。”怜顿了顿,指尖停在宿傩心口,“……也不对。”怜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不是鬼神,是神佛才对。”怜仰起脸,那近在咫尺的、春水般的眼眸里,映着宿傩微微收缩的瞳孔。

    “只有佛家子弟,才这般有定力。”

    宿傩没有答话。

    宿傩看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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