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他没有躲开祂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尽管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离开、想要回到那个他熟悉的、一切都可控的现实世界。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团宏大得不像话的黑暗,膝盖上的血还在往外渗,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
“三千年,”他说,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结界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等了我三千年。”
祂没有回答,那团黑暗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陆子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他说,语气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没被人这样爱过,也没这样爱过别人。你这份感情太重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我会学。”
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会学着面对这件事,面对你。我不知道要用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等等我。”
陆子衔面对祂真挚的感情,不想骗祂,更不想用三个字去敷衍那三千年的等待。
他能给的,只有这个。
那团黑暗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子衔以为祂不会回应了。
然后,祂动了。那团巨大的、人形的黑暗,缓缓地、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如果那团模糊的、不断流动的黑暗可以被称为“手”的话。
没有触碰到他。只是伸过来,停在离他肩膀几寸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陆子衔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黑暗。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可就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那团黑暗猛烈地颤了一下,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祂没有回握——似乎怕握得太紧会弄疼他,又怕握得太松会让他走。
陆子衔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一团虚无的手,忽然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不走了。”
那团黑暗静止了一瞬。
然后,陆子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试探一样,贴上了他的手背。不是触碰,只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压力,像是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皮肤上。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回应。
但他想,大概是的。
“天和。”
陆子衔准确地叫出了祂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交易,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刻意的疏离——只是一个终于确定了什么的人,在对一个等了太久的人说话。
“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帮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天和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在问祂愿不愿意,他在给祂选择的权利。
天和微微一怔。
那团宏大的、铺天盖地的黑暗凝固了一瞬,如同是某种运转了亿万年的本能忽然被按下了暂停。祂看着陆子衔——看着他那张被碎石划出细小伤口的脸上带着的、不熟练却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
不是痛。
是某种比痛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的开关,终于被人按了下去。
黑色的结界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那直径四十公里的黑暗巨幕,曾经让四十七名觉醒者束手无策的绝对屏障,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收起爪牙,低下头,乖乖地伏在他脚边。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只是一圈一圈地缩小,安静得像潮水退去,像黑夜褪色。那道困住二十四万人、让整个收容局陷入绝望的黑色屏障,在陆子衔面前,像一扇被主人轻轻推开的门,无声地、温顺地敞开了。
天和的本体自深渊里升起。
黑发如墨,垂落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在无风的结界中轻轻浮动。暗色的眼睛似陈年红酒沉淀后的颜色,深邃而内敛,像两枚被时光打磨过的宝石,安安静静地嵌在祂精致的面容上。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却没有瓷器的冷硬,反而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五官精致到不真实,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画——可那画中人的眉眼间,没有神明该有的冷漠与超然,而是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仿佛是怕惊动什么的表情。
祂穿着那身游戏里的初始服装,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