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的后背贴上了床头板,退无可退。
天和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像一片潮湿的、沉重的、有生命的苔藓,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包裹进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似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黏稠的、灼热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渴望。
“天和。”陆子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清醒一点,我不是你的——”
他没能说完。
天和低下头,鼻尖抵住他的喉结,如同一只野兽在嗅闻猎物的命脉。
然后祂张开嘴,牙齿轻轻咬住了那一小块皮肤,没有用力,只是含着,舌面贴上去,粗糙的触感让陆子衔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婆。”
天和的声音从牙齿间挤出来,含混不清,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
“……想要你。”
陆子衔闭上了眼。
他的抚慰不是在满足天和,而是在喂养天和的欲望——每一次输送能量,都像是在一杯毒药里再加一勺糖,看起来更好喝了,实际上只是让天和上瘾的程度更深。
祂要的不是被抚平,祂要的是那个抚平祂的人,完完整整地、彻彻底底地、连骨头带肉地。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灭了一盏。
房间里更暗了,只有天和的眼睛在发光。
陆子衔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你老婆,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关系。”
他推开祂,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叫我陆子衔。”
“你明明同意了的……”
天和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纱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子衔:“那是游戏。”
天和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感。
只是看着他,如同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面纹丝不动,湖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翻涌。
“对我来说,”天和说,“那不是游戏。”
陆子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天和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再看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床沿上,后颈露出来,那一节脊椎骨在皮肤下凸起,像一枚安静的、蛰伏的钩子。
姿势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乖顺的脆弱感。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天和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某种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
陆子衔直到最后都没有打从心底承认那个世界不是游戏。
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在带一个名为“邪神”的小孩在生活。
他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当作一个对象去看待。
“晚安。”
陷入沉睡的最后,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陆子衔。”
是天和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沿着神经末梢一点一点地爬,带着一股阴湿的、灼热的温度,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
陆子衔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
天和没有开灯的习惯,黑暗并不会影响他的视觉。
陆子衔随手打开床头的闹钟,15时41分。
天和难得有一天早上没有闹他。
往常这个时候通常已经在他身边戳戳碰碰了。
陆子衔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觉得胸口轻松了很多。
应该是因为他把话将开了吧,心里没了顾及。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院子。
午后的阳光铺在泥土地上,亮得有些晃眼。
院子角落那块被开出来的小田垄里,天和正蹲着,弓着背,两只手在土里缓慢地拨弄着什么。
祂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大得滑到肩膀,露出一截苍白的肩胛骨。头发长了,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几缕发丝在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陆子衔站在门槛上看了几秒。
天和在拔草,动作很慢,一点也不熟练,像是在分辨哪棵是苗、哪棵是草,指尖捏住一片叶子犹豫半晌才拔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连手腕上都沾着土。
祂蹲在那里,身体缩成大大一团,安静得几乎要和泥地融为一体。
也许是阳光太好了。
太好太亮,亮到所有的东西都像在发光——叶片上滚着碎金,土粒泛着干燥的白,天和的身躯都被照得近乎透明。
陆子衔眯了一下眼,
是错觉吗?
有一瞬间他看见,天和的右手从手腕到手肘那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