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陈述事实。
“如果你们用暴力销毁,它会在死之前挣扎,说不定会把操控室捏碎。因为它死的时候肌肉会痉挛,触须会收缩。那是他的本能,你们杀了它,那些学生也肯定活不了。”
会议室有人拍桌而起:“你在替污染物说话?”
“注意你的用词,这位议员。”
向玉舟手指骨节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我再听到你无证据对觉醒者进行诽谤,我将会把你送上判决庭。”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刚被警告的议员面色难看地道了歉:“抱歉,是我冒犯了。”
原因无他,向玉舟作为异常收容局的最高战力之一,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绝不是他一个小小议员可以比拟的。
保守派的女人趁热打铁:“所以我们主张先救人。派人潜入钻井平台,摸清污染物的行为模式,找到安抚它的方法,再伺机解救人质。”
“用什么安抚?”
激进派的男人立刻回击,“用他的超能力吗?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他的感知是错的呢?三十七条人命,你来——”
“我来。”
陆子衔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子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含糊。
“如果失败了,责任我担。你们不是一直想找理由处置我吗?这不正好。”
向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激进派那边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陆子衔会主动揽责。他们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他们架在火上——如果他成功了,激进派的暴力销毁方案就是草菅人命;如果他失败了,他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从“资产”变成“罪人”。
横竖都不亏。
“那就这样。”
抢在保守派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高级专员一锤定音,“先尝试非暴力方案,如果失败,再启动备选计划。”
激进派的人没有再反对。
他们也不需要反对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经赢了。
会议结束后,陆子衔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向玉舟在走廊里等他。
“你不该揽那个责的。”向玉舟说。
陆子衔把毯子裹紧了一点:“我知道。”
“你知道还——”
“那些学生还在等救援。”
陆子衔打断他,“他们等不起大人物们的会议。”
……
钻井平台在风雨中摇晃。
向玉舟带着支援小队抵达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海是黑的,天是灰的,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生物悬浮在平台下方,触须缠绕着钢架,每一次收缩都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操控室在平台最高处,被触须层层包裹,像一颗被攥在掌心里的蛋。
透过那些触须的缝隙,能看见玻璃里面的景象。
三十七个孩子挤在一起,紧紧地、死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本能地往彼此身上靠,用体温对抗恐惧。
他们大多十二三岁,校服上全是灰,脸上全是泪痕。
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有的睁大眼睛望着玻璃外面,瞳孔里映着那些不属于人间的、扭曲的暗红色光影,嘴巴一张一合,在喊——喊妈妈,喊救命,喊“有没有人”。
声音传不出来。
却能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一遍一遍地动,像溺在水里的人拼命往上伸手。
老师站在他们前面。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镜碎了一片,镜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她的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像随时会跪下去。
可她没有跪,而是勇敢站在孩子们和那扇门之间,一只手死死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金属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地、用力地握着身后一个女孩的手。
她站在那里,把三十七个孩子挡在身后。
那女孩在哭,眼泪和鼻水混在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
大概是见到军队,有个男孩突然冲到了窗前。
他的脸紧紧贴着玻璃,被挤压得变了形。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拍得很重,掌心拍红了也不停,但那层玻璃太厚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掉了,只传出一声声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直接砸在人胸口上。
他的嘴型很大,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用尽全身力气在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喊了好几遍,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