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也行。”
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祂的存在本身,从青年胸腔里慢慢舒展开来,沿着肋骨的内侧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凉的,滑的, 经过心脏的时候停了一下,认真地在听它的跳动, 然后满意地、缓缓地包裹上去。
陆子衔的呼吸骤然变重。
他想翻身, 想躲, 想把那团盘踞在身体里的东西挤出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别动。”
“陆子衔”每一个想要支配自己身体的念头被不容置疑地驳回。
声音贴着头皮滑过去, 像是舌头舔过颅骨的接缝, “让我抱一会儿。”
祂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每一处缝隙,似水渗进干裂的河床, 似藤蔓缠死一棵树,从根到梢,从皮到芯,一寸都不放过。
被缠绕的窒息感很快涌上来,
陆子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呼吸。
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好似被什么东西从体内顶了一下,疼的,又不是疼的,是某种更深处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感觉。
又酥又麻。
黑暗重新安静下来,但没有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暴烈的侵占,变成了沉甸甸的、密不透风的包裹。
像把一个人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也舍不得吐;像把一件东西锁进最深的箱子里,钥匙吞掉,然后抱着箱子入睡。
他一下子攥紧了床单。
祂餍足地喟叹。
陆子衔的眼睫猛颤。
意识在水底挣扎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那团黑暗拖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偷窥了整个夜晚。
……
陆子衔被向玉舟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腰腹间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又慢慢合拢。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做到一半顿了一下,腰侧隐隐发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是那种用过了力的、肌肉还没回过神的感觉。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把那点颤抖压下去。
以往做梦都不会记得内容,但自从邪神躲进他体内,身体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包括睡梦中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祂的体温,记得祂缠绕上来的触感,记得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
他甚至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梦里咬着嘴唇,把奇怪的声音咽回去的。
向玉舟站在门口,看着陆子衔面色潮红、神色萎靡的样子,难得主动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晚点再去训练?”
“……没事。”陆子衔扶额缓了缓神,声音还有点哑,“我洗个脸就去。”
不仅是总部急于探查他的身体极限,从来到这里后每天都要在他训练结束后进行测试。
连他自己也好奇,这两周时间,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在爆发式增长。
刷牙的时候,手指刚捏上塑料杯,啪嗒一声杯子就裂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裂成两半的杯子,水流了一手,牙膏沫还挂在嘴角。
向玉舟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控制不住力量?”
“还在适应。”
陆子衔把碎片丢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个杯子。
这次他很小心,总算没有重蹈覆辙。
清水流过指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滴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比过去清晰十倍,像整个世界忽然从标清变成了超高清。
就这样的,谁能信两周前的陆子衔走进训练室的时候,连最基本的体能测试都差点没及格。
收容局的体能教官看了他的初始数据,皱着眉在报告上写了一行批注:“建议从基础恢复训练开始,预计周期:三个月。”
陆子衔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就出现在了训练室。
训练室的监控录像后来被人翻出来看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录像里的陆子衔,第一天在跑步机上跑到第七分钟就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履带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歇了不到三十秒,又直起身,把速度调高了一档。
第二天,他在力量训练区做引体向上,做到第十二个的时候手臂开始发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从单杠上掉了下来,后背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躺了两秒,翻身爬起来,重新握住了单杠。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