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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的像是撒娇。

    旧梦重现。

    他睁开眼。

    历劫期间,属于辰瑄的记忆,尽数复苏。

    明明只有短短数百年时间,连他降生的十分之一时间都没有,可是,却漫长潮湿得像是贯穿了他的一生。

    往事历历在目,鲜血淋漓,挖心剜骨的痛苦,也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刚。

    他看见卫国巍峨古朴的宫殿,红瓦折射潋滟灿烂的日光,十七岁的辰瑄,站在没了气息的妖怪身旁,向跑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卫国公主伸出了手。

    那是他们的初见。

    他看见步胭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溯天镜,任没有记忆的殷稚鱼和辰瑄经历她和陆云珩的过往,赤火城飞扬的沙尘之中,石榴花一般明艳旖丽的红裙少女挺直脊背,笑吟吟地坐在骏马之上,银铃叮当,金玉琳琅,长长的发辫摇摇晃晃,碎开比赤火城的日光更耀眼的辉光。

    “等我去追求你啊。”

    她的嗓音带着笑,勾起乾虚派小师叔的第一次心动。

    他看见满城灯火之下,戴着傩戏面具的少女踮起脚,软着声调表白,轻盈缥缈的像是一场即将消逝的梦。

    “哥哥,我喜欢你。”

    她声调很轻,那个喜欢落在舌尖上缓缓吐出,浸润出如蜜糖一般的甜软来。

    他也看见寒玉秘境之中,千秋穿透她的心口,女孩跌坐在濒临毁灭的秘境之中,垂下睫毛,胸口晕开大片血色,用力地,坚决地将他推开,然后消融于苍白的天光之下,像是一片被风吹走的山雀绒羽,有着比泡沫还要脆弱的纤细单薄。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心神俱裂的惊惧与痛苦。

    神的命运,注定是平静而又苍白的,波澜不惊得像是深水,可她却是深水下掩藏的漩涡激流,一旦靠近,就必然会粉身碎骨。

    痛苦是她,愉悦是她,爱是她,恨也是她。

    从来没有尝过情爱滋味的神灵,在殷稚鱼身上尝到了最甜蜜也最苦涩的滋味,她像是一枚裹着糖衣外皮的毒药,吞下去时,血肉必将遭遇凌迟般万劫不复的苦楚。

    可是纵然如此,他也不能放手。

    他怎么可以放手。

    他怎么能……放手。

    初见,雾城,寒玉秘境,身死,堕魔。

    重逢,归州,婆诃般若,欺骗,归位。

    这一场始于谎言与欺骗的爱,弥漫了他身为乾虚派小师叔辰瑄的一生。

    真可悲。

    他的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正在维持术法正常运转的微生仪,惊悚地看到那位帝子忽然睁开眼,面如金纸,琥珀眸里情绪空洞,他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喉间更是弥漫开一片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笑了一声。

    极冷,极淡。

    如同幽冥鬼魅。

    挺拔修长的少年帝子游魂一般走出去,侧脸,嘶哑地制止了微生仪欲要抬脚跟上来的动作,“不要过来。”

    微生仪微微一愣,只一瞬,那人就消失在房间中。

    只剩下清寂的雪色,庭院里设了阵法,大雪落进来就会融化,而九重紫攀墙而开,一瓣瓣开得细碎纤细,恍若一场紫色的深雪,繁灿地,艷丽地葳蕤蜿蜒,满地荒凉。

    殷稚鱼坐在房间里走神。

    找不到人说话,她原本想去和系统交流的,但是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她这才想起来系统已经离开了,只能一个人坐在床头发愣。

    虽然殷稚鱼仍然保持着每天到点睡觉的好习惯,但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生不出半点睡意。

    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房间里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殷稚鱼警觉地站起身,“谁?”

    熟悉的泽兰香蔓延,殷稚鱼看清楚了那半夜闯进她房间的不速之客。

    乌发,素衣,本是清绝至极的美貌,偏偏唇色极艳,红得像是一抹化开的朱砂,他脸色很白,肌肤白得几乎病态,恍若前来索命的恶鬼,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咬字时的怨毒几乎要渗出来,每一个字都阴冷潮湿得像是贪婪凶恶舔舐着她脖颈的毒蛇。

    神堕入深渊后,便成了食人的鬼魅。

    “许久不见,般般。”

    他微微弯起眸尾,嫣红唇瓣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都像是刚刚死过一回。

    殷稚鱼头脑一片空白。

    最不可能的猜测成真了。

    空桑麟,就是神瑄。

    而且,他还恢复了记忆。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殷稚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眼前一黑。

    神瑄的修为高,动手的速度也很快,快到殷稚鱼根本来不及反应。

    昏迷之前,殷稚鱼只听到少年的嗓音漠然冰冷地在她耳畔响起,仍然滴着血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身后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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