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她现在的马甲不能掉。
“虞姑娘可以不用着急决定,”云潇不动声色道,看上去异常的善解人意,“只需在我离开前给出答复就行。”
“好,”殷稚鱼落落大方,越是忸怩反而越容易露馅,还不如坦荡一点,辰瑄反而看不出什么,“多谢圣女殿下。”
云潇弯起唇,不说话了。
一顿饭在一群人的各怀鬼胎中用完,滴漏已经走到了夜晚,婚宴即将结束。
碧落魔君不在青城留宿,她的贺礼早就托付给了魔君府上的管家,拜托其将其转交给谢离池,她施施然地在自己的侍从的簇拥下离开。
云潇倒是不着急离开,要在青之魔君府上住上一晚上,府上客院许多都还空着,都是已经打扫过了,就是给参加婚宴后需要留宿的客人准备的,干干净净的,圣女拥有一间单独的院落,不与其他客人一起混住。
殷稚鱼和空桑伊一起往客院的位置走去,辰瑄落在最后,他的院子与殷稚鱼她们并不在一处,所以离开的方向也相反。
少年足音跫然,静默地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魔族的黄昏要比人族更加混沌粗矿,是一种邪恶的,仿佛掺入干涸血渍的不祥暮山紫,那抹倾泻的夕曛隐隐绰绰地落在他铺至脚踝的漆黑发尾上,晕出温柔而又模糊的色调,微微晃动的玄黑衣角顿住,他侧脸,半张脸都浸没在如血的晖光中,显现出一种幽深而又晦涩的寂寥来。
他修长的指尖抚摸上腕骨上精巧缠绕的浅青色发带,即便用术法好好保存,也避免不了发带发旧的命运,他指腹一寸寸地轻柔碾过,似怀念,又似思忖。
密长的睫毛低低地覆落,他想起今日殷稚鱼早上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错觉,抿了抿唇。
错觉而已。
不可能的。
……
虽然魔族和人族的大婚流程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们的仪式最终都是在晚上完成的。
谢离池让所有服侍的侍女和侍从都留在主院外,抬步向婚房走去。
傍晚的芒光漫过屋檐,隐隐约约,逐渐转为黯淡。
要彻底入夜了。
主院里摆放着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微微摇曳着晃动,大婚的新娘此刻难得安分,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婚床上,盛丽的服装妆点出出类拔萃的美貌,神情看不太清,像是傀儡戏,隔着台子窥探背后操纵者表现出的一颦一笑,静而沉浸。
他撩起重叠华美的薄纱,嗓音洇开温柔,“阿鸢。”
婚床上的女子抬起头。
婚床上系着的金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的响,一声接一声的急促,她却浑不在意,抚弄着掌心的透亮珠子,弯起眉笑,脂粉将冷艳的眉眼点缀出热烈瑰丽的氛围,那笑却宛若鬼魅,幽幽的,“哥哥,你来了啊。”
她指尖往下按,掌心的珠子忽然放出一阵阵朦胧白光,那光太过朦胧柔和,却又坚定,一点点地扩大范围,似一场漫长的潮雨,将魔君府皆数笼罩。
客院里。
殷稚鱼原本正在看从谢雪鸢那里搜集来的话本,正看到剧情关键点,眼见着女主就要棒打前夫走上人生巅峰,她忽然察觉到异常,抬起脸,虽然婆诃般若现在不能用了,但她感知还是要比同修为的修道者更加敏锐,“怎么了?”
另一边美人榻上闭眼休憩的空桑伊比她更早一步地发现不对劲,她豁然起身,额间的碧玉坠摇晃不止,急急地向殷稚鱼走来,“虞枝……”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光所吞没。
整座魔君府,都被柔和如日冕的白光所覆盖淹没。
云潇见多识广,只微微一思考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站在原地,任由白光将自己吞没,周遭光影急速破碎又组合,像是石子被投入湖水之中,激起一阵阵短时间内难以停休的涟漪,她等待了一阵,视野里似千万颜料溶在一起难以分辨具体形貌的画面才复又清晰起来。
她毫不意外地低头,果然,看见的并非是她熟悉的手,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双娇嫩的,属于孩子的手,因为体弱多病,所以指节要比一般的孩子更加脆弱纤细,似一折就断。
四周悬挂的宫灯明亮,她站在宫殿的门口,倚着柱子没有动弹,外面的一切景象都浸没在如江潮般浓稠层叠的黑暗里,像是看不见的地方隐藏着无数蛰伏着的魑魅魍魉一样。
她微微侧脸,看向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宫阙,身后的灯火温暖摇曳,恍然,“原来之前盗走蜃珠的人,是谢雪鸢啊。”
云潇眸底浮现出些许看好戏的情绪。
所谓的蜃珠,是蜃妖最核心的精华,蜃妖无形无貌,没有实体,却可以窥探人心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为其编织幻境,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全靠运气,而看不破幻境的人很可能一睡不起,成为蜃妖的食料。
不过蜃妖罕见,它们的成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