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一记重压从天而降,直接把它的骂声碾成了一声“噗嗤”。
梁凡合掌,用力压了压“活蹦乱跳”的驭灵袋,再给口袋打了个丝滑的死结。
他自言自语道:“这招这两天都用了这么多次,它怎么还以为我们会没有防备?”
听到两声闷响,他又把耳朵凑近驭灵袋。
哦,是鱼尾拍打袋壁的声音。
“唉,别这么生气,虽说不要你的命,但那几位爷爷奶奶的阳寿,毕竟差点被你吸干。都快闹出人命,让你跟我们走这一趟,不算过分吧?”
说完,梁凡把驭灵袋塞进袖里乾坤,又掏出手机,准备汇报一声。
晦明不耐:“和它说这么多干嘛?坐稳走了。”
它四爪踏水,龙身骤然腾空而起。
梁凡立刻捂住手机,本人则惨被溅起的水雾“洗脸”。
好险!他大喘一口气。差点手机就要保不住了。
水雾中,隐约可见百米外的那座“锦鲤庙”,幽幽着飘着一圈蓝色的虚影。
说来也奇怪,这庙门口簇新的牌匾上,明明写着“锦鲤庙”三个大字,内殿的石壁上,却有磨损得快看不见的龙纹浮雕。
角落里,还像做贼似地塞着几尊神像,神像额角上的凸起,分明是双龙角。
其中一座黄色的神像,胸口突然裂开。
与此同时,那圈围着庙宇的蓝色虚影也散了。
碎裂的残片掉落在地,压在几张不知写了谁的生辰八字的符纸上。
最上面那张的“寿”字,黄纸原本已被香火烧了大半,此刻居然如新抽条的嫩芽般,重新“长”了回来。
县城小医院的一间病房门口,正蹲着两个透明的身影。
廉价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旧墙皮的霉味,刺激着妖怪敏锐的嗅觉。
晦明的脸皱成一团,他虽然化成了人形,但此刻也默契地和梁凡一样,施了隐身咒,专心假装自己是空气。
病房里的两人,是爷爷和孙女。
孙女黑黑瘦瘦,一身洗旧了的夏季校服,看不出是初中还是高中。
此刻,她正想把爷爷按回病床,却被爷爷一掌拍开了手。
爷爷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拍开孙女后,他激动地用方言说了一大串话。
梁凡和晦明互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没听明白。
孙女劝了半天,可爷爷一昧地大吵大嚷,嘴里来回只有那两句。
吵得着急了,他居然一掌狠狠拍在孙女背上。
孙女被这一打,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行,你宁肯被那些假神仙骗,买那些骗人的废纸,也不肯花钱治病,爸妈都不管你了,我也不管你了,你看以后哪个愿意管你,病死了活该!”
这话触到了爷爷的痛处。他一下暴怒,蒲扇般的大掌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孙女背上。
“啪啪”的巴掌声,混合着孙女的哭声,刺耳极了。
梁凡实在于心不忍,轻轻挥手,在虚空中替那孙女格挡了两下。
晦明在一旁嘟囔:“这凡人老头,之前差点被那条锦鲤吸死,阳寿刚回到身体,打起人来居然就这么大力。”
好不容易等到病房里的哭骂声消停,看着爷孙俩一前一后快步走没影了,梁凡和晦明才解开隐身咒。转身欲走,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脆响。
转头,见一位年轻护士站在门口。刚刚是她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护士捡起笔,抱着工作板碎碎念。
“104房的病人呢?不会走了吧?他的医药费还是我垫的呢……”
晦明用口型问梁凡:不管管吗?
梁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接近凌晨时,忙了一天的他俩,终于瘫坐在了街边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
见识够了凡人的家长里短,他俩现在,比起今天他们见的那些老头老太,更像被吸干了阳寿。晦明的红色瞳孔里已经累得没了光。
等烧烤的间隙,两人各自点了杯冰奶茶。
吨吨喝了两口,晦明才有力气开口。
“这条鲤鱼精,干嘛不像那金蟾精一样,吸点气运就算了?”他真心发问,“吸人阳寿,不仅凡人危险,它不也容易惹火烧身。”
梁凡摇摇头:“不是哪个妖怪,都能像金蟾精一样好运。”
见晦明不解,他解释道:“要是鲤鱼精也和金蟾精一样,在人烟兴旺的大城市,兴许也能搞个锦鲤符之类的,凡人发上社交媒体,口口相传,它毫不费力就吸出个几百年修为,还让我们发觉不了。可如果经年累月蹲在现在那个地方……”他回忆了一下那座修缮过后仍然破破旧旧的锦鲤庙,感慨道“……也只能像那条鲤鱼一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吸三年了。”
毕竟,困在贫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