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记得当年在涿郡街头,有人辱及卢师门楣,玄德是拔剑便斩的。
可如今……
关羽的手抚在髯上无意识的搓动着,
也顾不上自己珍爱的胡须被自己拔掉好几根。
张飞也无往日的叽叽喳喳,反而握着蛇矛的手指节发白。
一双环眼盯着刘备挺立的背影,死死不移开。
刘备僵坐马上,眼睛赤红,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与众人想的一样。
他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恨不得当下便拔马便走,赶赴洛阳,面见天子,陈明冤情!
卢师为国征战,岂能儿戏待之?
可……
安次的百姓怎么办?
他尤记得,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踏进缑氏山中的卢氏草堂。
母亲织的草鞋磨穿了底,脚上全是血泡。
卢师没有嫌他寒酸,只让他把《左传》背来听听。
他背了一夜,卢师听了一夜。次日清晨,卢师说,你留下。
他留下了。
卢师教他读经,教他断案,教他辨别忠奸,也教他——
“玄德,你记着。”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日后不管到了什么地步,万事以百姓为先。”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而如今,教他“本固邦宁”的那个老师,被槛车押走了。
等待他的不知是何种结果……
刘备喉头滚了一下。
他想立刻策马南下去洛阳,想要在槛车经过的路上拦下恩师。
哪怕不能平反,也要在牢狱中打点周全,不能让恩师在狱中受苦。
可是啊!!!!
安次的百姓还在左校的肆虐之下。
一路行来,他已经看到了!
城邑残破、仓廪皆空,农田荒芜,村落尽成焦土……
路边遗骨,竟多过林间鸟兽!
那个该死的流寇……手里攥着数千黄巾溃兵,正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此时。
安次的百姓在等着他。他带来的这支兵马在看着他。
他若一走了之,左校谁来剿?
卢师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难道是让他在这个时候转身而走的吗?
刘备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尤豫了。